不知道自己的伴侣正在宇宙另一边经历认知洗礼的卡兰,确实在同阿方索开会。
准确来说,是所有革命军高层和边境大区部队随行高层全部到场的正式会谈。
首都星连同仅剩的第一防御链不好打——至少不如第二第三防御链好打。
阿斯特和拜伦将残余的主力部队全囤积在就近区域,做足了严防死守的准备,一旦战略方向错误,会很容易打出第二个沙湾绞肉机的效果。
在阿方索带领的后续舰队赶到的当天,双方就围绕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连开三场作战部署会议,以及两场战前协调会。
詹姆斯、索斯金之类的军官不是每一场会都要参加,前者只用出席协调不同部队、兵种以及各项部门间合作关系的商谈;后者只管参加具体的任务分派和部署讨论。
真正倒霉的是胡塞。
这位脑子里墨水没有水多的二把手占着副总指挥的位置,打仗是真的顶,开会是真的拉。
偏偏以他的职位和身份,场场与会者名单都有他,还要根据会场的切换来回跑。
二十四个标准时里一口气开了十二个标准时大小会议的人,实在没能忍住发疯的冲动。
走过路过的人全都看见对方站在法赫纳的走廊里,用脑袋疯狂撞墙的模样。好在附近大多数人只是胡塞和阿方索的私人勤务兵,对于这样丢人的场景大约已经见怪不怪。
阿方索叹着气走上前将自己的朋友兼二把手拽回来,随即收获到一连串的惨叫。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声音之撕心裂肺,活像是痔疮换药室里爆发出的悲鸣。
“你们决定好怎么打,我直接带队去打就行!”
天不怕地不怕的塔夫塔尔疯狗终于败在了文明的面前,或者说败给了无数的长难句。那些单蹦个的词语都能理解、但组合在一起就会绕得他脑仁嗡嗡作响的东西塞在他的头壳之中,快要让胡塞产生严重的耳鸣。
最倒霉的是他确实认真去听了。正是因为听得足够认真,反应才来得尤其激烈。
一些人学习学过头会想要呕吐,身体倍棒精神粗壮的那一个现在也差不多。
站在一旁看戏的星舰主导者没有继续往前走。
随着双方合作加深,他也算是见到了自己的盟友不太常见的一面——毕竟最初几次相遇时,无论是阿方索还是胡塞都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生人勿近的模样,话少人也冷。
结果熟悉之后,对方的本性终于掩藏不住、开始往外抖。
“太可惜了。”
卡兰轻声叹了口气。
“我偶尔会忘记考虑他人的感受,自顾自地设置过长的会议时间。”
跟在他身旁的蒙诺没有开口,只是皱着眉摇头,像是在说“这没什么”。
可随即,严肃又刻板的老实人就看见一边的顶头上司冲自己眨眨眼。
对方嘴角扬起的一丝角度看似友善又温柔,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柯克被朗和法赫纳传染,私底下的场合有时会打趣喊一句白山羊陛下,这样的行为遭到了其兄长的严厉呵斥。蒙诺曾警告自己的兄弟,不要无视上下级的区别、将自己放在过于熟稔的位置上,说一些没过脑子的不尊重他人的话。
然而现在,老实人自己也产生了某种顿悟——英明伟大的大白山羊在挖坑。
“不过可能是由于边境大区的节奏不同吧,那里的大家已经习惯于类似的工作模式。”
陛下忧愁又善解人意地说。
“霍尔曼家都挺喜欢开会的,他们认为能通过会谈解决问题最好不过,所以我们时常聊上一整天。以至于我忽略了胡塞副总指挥的想法——更多的东西可以留到明天再讨论,现在差不多到了休息时间。”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霍尔曼家当然喜欢通过会议解决问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喜欢无休止地开会。尤其莎拉,比起她那真正热爱金钱与数字的兄弟,倒不如说责任心起到了至为关键的作用,真将选项摆放在她的面前,对方大概率更愿意选择实干派的外勤。
不过莎拉喜欢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胡塞听见什么。
原本抓着墙不想进会议室的人发出了一声惨痛的呻吟,听起来有气无力像是快死了。
“不……”
革命军的副总指挥终于松开了那丢人的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疲惫还是视死如归。
“我也喜、喜欢开会……我还能开。”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壮烈的谎言。
红头发的男人还特意站直了些,仿佛生怕卡兰将自己的模样转述给那些霍尔曼听,硬是在几秒内做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气势。
“我可以继续,我刚刚只是……抒发一下心情。”
“那不作数。”
阿方索已经不想再多看一眼自己的傻瓜兄弟。
那双温和又灵动的蓝眼睛多少带着点叹息的表情扫一眼看戏的卡兰,神色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作为朋友,他没法将莎拉当作胡萝卜吊在胡塞的面前、诱导对方往前跑,毕竟那不太道德,也有点坑人;但星舰的主导者搞出这种操作,就显得毫无心理负担。
“您……他没什么坏心思,您说什么他都会当真。”
白山羊无辜地眨眨眼,姿态矜持又优雅。
可那雪白的表皮下面,每一根羊毛都是乌漆嘛黑的。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