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LV或者Prada,她在一件大得有些出奇的西装外套里拼命地抓着鼓槌。
更要命的是,她还得唱歌,同时脚踩着小采样器播放program。因为,显然,这支乐队只有两个人。他们同时担任主唱。两个多乐器演奏者正在拼命地把他们的技能拼在一起,好让他们同时完成四个人才能完成的任务。
她的声音不像那些靠吼声解决问题的酒吧主唱,更像是一种轻灵的女声。她确实让我想起了Kate Bush,却又比她更多了一些明亮感。问题在于,她很难让台下听到她的声音,当音响系统在她的声音上失去作用时,她看起来就像是在水下唱歌。
乐队的另一位成员拉斐尔·贝加莫负责吉他、主唱和偶尔的键盘。他的吉他音箱显然对“安静”这个概念毫无兴趣,一旦现场人声被压低,整个舞台就变成一台巨大而愤怒的失真机器。
两个人轮流主唱的设计,在理想情况下应该是精密的拼图。可实际情况是,他们像一架失控的马车,随时准备冲出轨道。愤怒的噪音吉他与试图引发迷幻效应的音乐尝试纠缠在一起,几乎让台下的观众陷入判断的不安:他们到底是看了一场先锋的实验演出,还是台上乐队的设备完全失控了?
想象有人突然在一处废弃的厂房里塞了一架施坦威斯坦尼三角钢琴,你不知道该嘲笑还是怀疑这里有什么你不知道的秘密。
银薄荷目前还远远谈不上“成熟”。他们对监听和收音的依赖程度,意味着每一次糟糕的设备都会把他们撕成两半。但在混乱里,总有几次突然亮起的光芒让我突然反问自己,我刚刚是不是看了一场奇异的表演——一个堪称百万富翁的超级模特在一家小酒吧打鼓?一个两人乐队试图制造出比四个人还要响亮的声音?一场堪称失控的表演却让人难以忘怀?
是的。】
“这到底是在夸我们还是贬?”乔琳把扫描件反复看了好几次。她对上面的配图感到为难,为什么他们不放一张拉斐尔跟她一起的照片呢?他们是一支乐队啊!
拉斐尔把传真从她手里抽走,皱着眉读了两遍,又重新读了一遍最后一段。
“当然是夸赞。”他肯定地说。
乔琳还是盯着那张只拍她一个人的照片,她鼓槌举在半空,黑白印刷之下,她的红头发仍然像是有颜色一样惹人注意。“可他们写得好像我是个怪现象,”她说,“不是一个乐队的一半。”
“因为你确实是个怪现象,”拉斐尔耸肩,“超级模特晚上去SOHO小酒吧打鼓,还唱歌,还踩program。对他们来说,你就是新闻本身。”
“可他们几乎没写你。”乔琳有点不安。
“他们写了,”他指着那段关于吉他音箱和失真机器的描述,“你看,‘愤怒的失真机器’,至少听起来挺帅的。”
乔琳没笑。她把传真折起来,又展开。她担心的其实不是乐队本身表演的评论,而是照片的问题。但拉斐尔根本没提这件事。
他兴致勃勃地念了一边最后一段,随后总结道:“他们简直太喜欢我们了。”
“什么?”乔琳挑眉。
“你知道如果一个乐评是压倒性的好评,那么人们或许会跟风去尝试,可也会激起很大的逆反浪潮吧?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容易。像这种评论才是最好的,其他人都会很好奇——”
“什么?”
“我们这架‘失控的马车’到底有多失控!多酷啊!”
乔琳笑了,她也明白这一点。更让她放心的是,拉斐尔似乎不在意他的脸不在杂志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可他们没问我能不能用这张照片。”
拉斐尔点点头,“这倒是真的问题。我们得跟唱片公司说清楚,至少宣传照应该让我们批准。我来打电话给黛比。”
黛比·欣克利是负责4AD媒体事务的人。
乔琳点点头,把传真重新折好,塞进了排练室墙上的文件夹里。至少是第一篇正式媒体评论,值得纪念!
拉斐尔走到电话机前准备打电话。乔琳坐回到鼓凳上。一种激动的心情突然涌了上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被媒体报道了,事实上,自从90年代以来,她这两年一直在报纸版面上,这不稀奇。真正特别的是,这是银薄荷的第一次报道啊!
她忍不住踩了一下底鼓。
“乔——”拉斐尔无奈地笑了,“我准备打电话呢!”
乔琳这才回过神来,回头朝他无辜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