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琳醒来的时候,手腕还有点酸痛。她抬起手转了转腕子,还在嘎吱嘎吱响。
昨天打鼓打得有点狠了,几乎一整天她都在房间里打鼓、写东西。
她起身下床,走到录音机前看了一眼里面的磁带,按下了播放键。稍听了一会儿,确认磁带真的录下了昨天她突然想出来的旋律和演示。
她又看了一眼桌面上散落的草稿纸,伸手把它们整理了起来。
早餐是在一片寻常的安静中完成的。玛丽亚已经出门了,餐桌上只留了一张字条,提醒她记得吃东西。乔琳照做了。
电话是在她刚收拾完杯盘时响起的。
“乔琳,早。”制片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醒,“重播数据我们整理出来了,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她报了一个时间,对方立刻应下,没有多余寒暄。
电视台的会议室里气氛很好,轻松到甚至可以说是欢快。收视曲线被写在白板上,18—25岁的那一段几乎是直线上扬。所有人都在笑谈接下来如何要接听观众电话,整理粉丝来信。
乔琳把那几页汇总数据从头到尾看完,神情平静,甚至称得上专注。曲线的走向、观众构成的变化、不同年龄段的反馈比例,她一项项扫过去,没有漏掉任何细节。等她合上文件时,脸上才浮现出一点笑意。
几位电视台高管轮流同她聊了聊接下来几期节目的方向。有人提到档期调整,有人谈到衍生内容,话里话外都在向一个方向靠拢。
临近散会时,对方像是不经意般提了一句:“等这一季跑稳了,我们也该认真谈谈续约的事了。”
乔琳点了点头,微笑着没有多谈。
离开电视台时,天色尚早。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几条街外的模特经纪公司。玻璃门后依旧是熟悉的白光和冷气,前台的助理抬头看见她,露出一个早已习惯的笑容。
经纪人米莉已经在等她了。
两人坐下来,把接下来几个月的工作一项项摊开。拍摄、走秀、品牌活动,还有几份需要提前确认的跨年项目。日程表越往后翻,空白就越少。
“今年年底会很满。”米莉一边做记录一边说,“节目那边如果继续推进,你的曝光度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乔琳听着,偶尔补充一句,偶尔提出点不同意见。
她很清楚,越接近年底,事情只会越多,也越难以推拒。忙碌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如果哪天她真的不忙了,那才是她要哭的时候了。
离开经纪公司后,乔琳又去跟西尔维亚吃午饭。眼下西尔维亚在读预科学院的最后一年,正是最忙碌的阶段,工作时间弹性很大的乔琳,反而需要去迁就她的时间安排。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快速交换了一下近况,学校里的生活确实是没什么新鲜事,可乔琳的生活确实是变化多样。西尔维亚忍不住询问:
“为什么你不从家里搬出来呢?难道你不会觉得不方便吗?你男朋友来的时候怎么办?住酒店?”
这一连串小问题把乔琳逗笑了。她举着水果叉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说:“确实,他通常都住酒店。”
说完她耸了耸肩,补充道:“我不太想搬出来是因为我总是在别的地方工作,我不想跟我爸爸妈妈失去联络。住在家里至少可以让我跟他们一起吃个早餐,或者道个晚安。”
西尔维亚理解地点了点头,反问道:“可你父母都很忙,你们真的能一起吃早餐吗?”
乔琳想到了今早孤零零的早餐,遗憾地摇了摇头。
也许,她是应该找个机会搬出来了,她若有所思地想着。
晚饭结束后西尔维亚不得不回家去,第二天她还得上学。乔琳自己倒是跟另一些时尚圈的朋友约了出去玩。他们向她介绍了伦敦新开的一家俱乐部,就在摄政街上,原本在60年代曾经叫做伊芙,现在改头换面,叫做Smashing。
乔琳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俱乐部门口的楼梯前还排着长队。她的朋友,《Glamour》杂志的美妆编辑阿玛拉·奥卡佛正在门口等着她。
“快来,”她一看到乔琳就原地轻跺了两下脚,“我正需要你!”
乔琳很自觉地快步走了两步,她边走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好的,她没迟到。
“你要我做什么?”她挑眉问道。
“亲爱的,”阿玛拉眨眨眼说,“当然是刷你的脸了!”
当然!乔琳笑着摇了摇头,随即被阿玛拉推向了俱乐部后门的消防楼梯。那里正站着一个保安,大块头套着一件略小的反光背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女士们,请走前门。”
阿玛拉拍拍乔琳,后者挑眉,朝保安微笑了一下,“先生,外面真的太冷了……”
保安的目光落在乔琳脸上时,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眉头也跟着舒展了半分。他叹了口气,随即嘴角轻抬,“当然,”他后退一步,让开了道路。“你可以例外。请进——”
“谢谢!”阿玛拉眼睛一亮,拉着乔琳就往里走,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冲保安挥挥手。乔琳则回头朝对方道了声谢。
“我就知道刷你的脸管用!”阿玛拉兴奋地说,“其实有的时候一点儿零钱也能开道,但既然你在这里……”
“原来我的作用就是替代贿赂保安的零钱吗?天,你欠我一杯酒!”乔琳故作生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