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看向克里斯蒂安，柔声说：“我很期待。”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像是发誓那样沉着地说：“我也是。”

乔琳心口发热，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好让自己不那么紧绷着。克里斯蒂安低头看着她，下意识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

“当然。”她点点头。

他们随即又靠在一起，十指相握，感受着出租车在雨夜的巷道里缓缓前行。

目的地吊刑广场并不远，是第五区（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拉丁区）的中心，距离巴黎著名景点先贤祠很近。乔琳在这里有一间租来的公寓，在三楼，有三个房间，一间用来居住，另一间用来放杂物，最后一间偶尔借给要来玩的朋友。这里还有个可爱的露天阳台，乔琳偶尔会站在那里喝咖啡，然后向楼下拍摄她的狗仔队挥手打招呼。

通常模特们会住在合租的房子里省钱。在雇主特别抠门的时候，那些房子会远离巴黎市区，光工作时搭乘公共交通就要花上一两个小时。乔琳当初刚刚开始在巴黎工作时也是这样的。现在她享受的这个公寓费用由请她走秀的品牌支付，经纪公司处理具体的合同细节。

乔琳其实有点庆幸不用自己处理这种事。据她认识的女孩们说，如果要在巴黎租房，她们必须准备一份庞大的房地产档案——身份证、银行信息、储蓄情况、工作细节、居住证明、报税表、家庭信息、居住状况，所有的这一切都要摊开在房东面前，以此展示自己是个可靠的租户。多吓人！

司机在路边把车停下。克里斯蒂安请他稍等，下车帮乔琳开了车门。

雨基本已经停了，只留下石砖路边上的小水泊，反射着路灯的微光。

乔琳从车上下来，便觉得冷空气扑面而来，还好她还披着克里斯蒂安的外套。她略微等了一小会儿，等自己适应了这份温度，才把外套脱了下来，拿在手里。

全程克里斯蒂安都把手扶在车门上，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你还冷吗？”他问。

“现在好多了，”她抬头回答，“谢谢你。”

克里斯蒂安并没有靠得更近。他只是站在她身边，保持适当而克制的距离。但那份体贴与沉稳，比任何肢体接触都更暧昧。

乔琳意识到自己正在盯着他的侧脸。她竟然有点想再次吻他，可这冲动不是因为情感，而是纯粹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美色误人，她心想，她现在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走吧。”克里斯蒂安伸手示意，“我送你。”

她点点头，同他一起并肩走向不远处的公寓楼。她低头看向路边的水泊，那里他们两的影子被路灯映着模糊成一团。

没走两步，公寓楼就到了。乔琳率先停了下来。她转身看向他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克里斯蒂安将手插进裤袋，微笑着回应：“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如果我不送你回来，我会一直担心。”

法国男人！乔琳在心底哀嚎，他们说情话就像是说早安和晚安那样频繁流畅。

虽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挑眉反问：“那你现在放心了吗？”

“是的，”克里斯蒂安坦然回答，“但我现在更担心我自己。”

“什么？”乔琳好奇地挑眉。

“担心我今晚要怎么入眠。”他看着她的眼睛，说话间带着一种坦率的情意。“我可能会兴奋过头。”

乔琳忍不住笑了。

克里斯蒂安看着她笑，脸上的笑意也溢了出来，“但我也可能会睡得很好，因为今晚太美妙了，我会做个好梦，然后期待明天。”

他随即故意皱起眉说：“现在我要头疼了，下次约会的标准得是什么样才能赢过今晚？”

乔琳笑了，“你得努力了。”

“当然，像你这样的公主，你值得一切努力。”

法国男人！他们说情话的时候真的像是开水龙头一样简单！

乔琳无奈地在心底感慨，却不得不承认没人不喜欢这些好话，她也不能免俗。她确实喜欢。

她笑着叹息，把外套还给克里斯蒂安。

她压抑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柔声说：“晚安。”

克里斯蒂安接过外套，低声回应：“晚安，祝你好梦。”

他们自然而然地交换了一个拥抱。

乔琳笑了笑，转身向着公寓走去，不再回头看。她一口气爬上三楼，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靠在门板上，深深呼出一口气。

糟糕！她想。她真的开始期待下一次约会了。

她突然想看看他是否已经走了，于是她跑到阳台上，把门推开，站在栏杆前，探头往下望。

湿漉漉的街道上只站着他一个人，像路灯似的站得笔直。

他只是静静站在人行道旁，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像是思考着什么。随即他像是突然感觉到什么似的，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同她的撞上时，他先是愣了一秒，随即笑了。不是那种他常见的绅士的礼貌的笑意，是像个孩子似的雀跃的笑意。

乔琳的心跳在此刻狠狠撞了一下胸骨。

糟糕。真的很糟糕。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他，不自觉地也笑了，假装镇定地伸手朝他挥挥手。

克里斯蒂安抬起手，朝她招手。他没有说话，却用嘴型做了个动作：

“晚安。”

他站在街灯下停了片刻，随后才后退一步，慢慢转身离开。

乔琳看着他走到尽头、身影完全融进暗处，才猛地转身回到客厅。

“该死的。”

她轻咒着关上阳台门，脸上却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