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琳看了眼电视上BBC 2正在播出的《茶花女》,“看电视。你呢?”
“你可真无聊!我在努力不跟利亚姆打起来——我真见鬼的恨死圣诞节了!”
乔琳忍不住笑出了声。
诺埃尔也笑了,他大声说:“泡泡,圣诞快乐!这节日真见鬼!告诉阿普尔比先生和太太,我说了圣诞快乐!”
乔琳笑着眯起了眼睛,“你也是,Noely!圣诞快乐呀!告诉所有人我说了圣诞快乐!”
*
在享受完快乐的假期后,乔琳重新回到了工作里。新的一年她变得更忙了,因为她不仅要工作、社交,还得准备她的A-Level考试。那是她退学的前提条件,父母要求她必须通过这场英国中学阶段的最后一次标准化考试,才算有资格继续追求自己的模特事业。
不工作的时候,她就学习;学习完,就出门走走,保持身材,也让脑子透透气。
有时候乔琳也会想,她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准备考试,她又不一定去上大学。但她心里明白,这不只是为了成绩。这是她的一种证明方式。
她要证明自己不是只靠漂亮脸蛋的人,也不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幸运儿。
她想让人知道,她是有选择地做了模特,不是因为美貌只能走这条“捷径”,而是在所有路里,她自己选了这条最适合她、能让她积累真正资本的路。
而她理所当然地也认为,杰克在做同样的事。她以为他在跟她一样备考。
她知道他准备去上大学,在等申请结果,可她从未认真问过他要去哪里。毕竟,难不成他还能舍近求远,离开伦敦去爱丁堡或者是都柏林念书吗?
既然他会留在伦敦,那他到底是去伦敦国王学院还是伦敦大学对她来说就没什么区别了。她只希望他不是要去格林威治大学,那儿就有点远了!
随着风中的冷意逐渐褪去,清晨知更鸟的鸟鸣声越来越频繁,路边榛树的雄花序舒展开来,清花园里的雪花莲也开始绽放,就连斑鸠都在积极地筑巢。这一桩桩无疑不是在声明,春天已经来了。
可乔琳的心却在温暖的春天里沉了下去。
“什么叫做你打算去纽约读书?”她怒视坐在她对面的男友,握紧手中的马克杯,强忍着不把它摔在桌面上。
杰克很难在她饱含愤怒的目光中同她对视。他将视线移开,盯着乔琳家中墙上她的大幅写真,试图找到一点自己说话的节奏。
那是张乔琳在大笑的半身照,是纽约的著名摄影师为美版《时尚芭莎》去年的九月刊拍摄的内页。乔琳特别喜欢它,摄影师就洗了张超大的送给了她。
现在,那笑容像一面镜子,让他更加无处可逃。尝试未果后,他又重新鼓起勇气直视乔琳。
“其实……我申请了纽约电影学院。”他停顿了一下,又轻声补充,“他们已经给我发录取通知了。”
乔琳怔住了。那一瞬间,她的怒意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他有多喜欢纽约,他一直很希望在纽约生活,但她以为他已经放弃这个想法了。
可是,她从来没问过,不是吗?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年少时期就相识的男孩,慢慢放下手中的马克杯。她的指尖还微微发烫。
“你早该告诉我。”她轻声说。
“我……我怕你不高兴。”杰克低声说,他的手在桌下紧握成拳。
“我确实不高兴,”乔琳承认,声音里有一丝苦涩,“但我理解。”
杰克抬头看她,眼里闪过歉意和无奈。他也许太害怕失去她了,他从不敢告诉她他这个想法,可纽约在呼唤他。
两人沉默了几秒钟。窗外春光正好,乔琳的目光落在窗前那几从雪花莲上,看着有只熊蜂正在费劲地钻进花苞里去,那毛绒绒、肉乎乎的尾部正费力地挂在雪花莲纤细的白色花瓣上,惹得乔琳忍不住笑出了声。
“乔?”杰克几乎以为自己把她气笑了。她这诡异的平静让他心里更不舒服了,他更希望她会大骂他一场,哭泣或者发火都行,只要证明她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在乎他就行。
可让他失望却同时也意料之中的是,乔琳慢慢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
“我知道你喜欢纽约,也知道那对你意味着什么。”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在替他卸下压力,也替自己整理心绪,“你应该去追你的梦。”
杰克很难形容听见这句话时自己心里的酸涩。他听到她继续发问。
“你在纽约要怎么生活?你父母同意资助你了?”
杰克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低声说:“我妈妈和她的丈夫,他们在纽约有栋房子,我暂时跟他们一起生活。”
乔琳点了点头,低声说:“祝你好运,杰克。”
这句温柔的话落在杰克耳朵里,着实客气极了。她给他们的关系判了死刑,而这是他的选择。
“对不起,乔,”他低声道,“对不起。”
“没必要,”乔琳摇摇头,“我们都知道这天肯定要来,只是它比我想得要快一点。”
他们没有拥抱,也没有热烈的告别,只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杰克起身穿好外套。
“祝你好运,杰克。”
“谢谢你,乔,”杰克轻叹一声,“对不起,我会想你的。”
乔琳轻叹一下,摇摇头笑着说:“别了。我不会想你的。”
杰克反而笑了,这真是乔琳特别的温柔。
乔琳在窗户里看着杰克走出她家的院子,然后消失在街道上。她又低头寻找刚才那只努力的熊蜂,这小家伙居然还没走。它似乎困得睡着了。
乔琳笑了,眼泪却从眼角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