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琳扭头看向车窗外，被篱笆划分成一块块的黄绿色田野，在她眼前快速略过，颜色晕成了一片。

她的脑子还残留着昨晚音乐的节奏，像心跳一样在胸腔深处隐隐作响。可现在，那些喧嚣、闪光、呼喊，都被这列车平稳的轰鸣声取代了。窗外的风景像电影胶片一样往后退，闪着光，模糊得不太真实。

对面座位上的戴蒙正低着头，在一张揉皱的报纸背面写着什么。他拿着一支铅笔，嘴角轻微地动着，像是在对自己哼唱。他偶尔抬起头，嘴角挂着他不自知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眼神却全然没有聚焦。

乔琳忍不住笑出声。戴蒙抬头看她一眼，眨了眨眼：“笑什么？”

“你写歌的样子，好像要拯救世界似的。”

他假装思索了一下，认真道：“也许我就是要拯救点什么。比如一成不变的无聊。”

乔琳失笑，摇了摇头，重新转过脸去看窗外。

火车穿过一个小站，站台上的人影在阳光下闪过，她在玻璃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的头发有点乱了，看上去有点疲惫，又有点陌生。她忽然想起诺埃尔今早那句“保重”，心口微微一紧，却又没再想下去。

“你在想什么？”戴蒙问。

“在想昨晚。”

“昨晚？”他挑眉，笑了，“那可是个值得被想起的晚上。”

乔琳知道他肯定是想歪了，她无奈地摇摇头，把脸又扭向了窗外。

戴蒙安静了下来，却把纸收了起来，看着她的侧脸开始发呆。

“那么好看吗？”她终于忍不住扭头看向他。

戴蒙回过神来，“什么？”

“你在盯着我看。”

他笑了，“对啊！就是非常好看。”

戴蒙笑得没心没肺，这种混不吝的神态落在他那张精致到让许多女孩都无言以对的脸上，反而化作一种纯真的孩子气。乔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一愣，但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摇头道：“你这招对姑娘们很有用吧？”

“说实话？”他摊开双手，“我还真没遇到几个会让我想说实话的姑娘。”

乔琳假装嫌弃地“啧”了一声，但嘴角却压不住笑意。气氛在他们之间变得轻快起来，火车的摇晃都像跟着节奏起伏。

这下他们算是真的打开了话匣子，两个人聊起了曼彻斯特的饭馆、伦敦的咖啡店，还有唐人街的小馆子，一同抱怨伦敦地铁的混乱、早高峰的拥挤，以及那些永远会堵在路上的巴士。他们甚至还发现彼此居然是同一家老书店的常客。

“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你！”戴蒙大声抱怨道。

但他随即兴奋起来，“也许这就是命运愿意把惊喜保留在关键一刻！”

乔琳笑得眯起了眼睛，她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但他确实很有趣。

他们聊得兴奋而随意，话题从美食跳到音乐，再从街头趣事转到彼此的奇怪习惯，笑声在整趟车厢里荡来荡去。

乔琳心底那种积淀的忧郁在这一阵阵笑意的冲刷下消散了，她的呼吸也轻快了起来，肩膀不自觉地放松，连莫名焦虑的神经都像被火车的晃动抚平了一半。她感觉自己像被阳光轻轻包裹，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轻盈。现在她什么都不想细想了，就让曼彻斯特留在她的身后，让她惬意地享受一下这久违的暖阳吧。

火车快到尤斯顿站时，车厢里的气氛开始微微躁动。乘客们起身、收拾行李，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也变得更急促了些。乔琳低头整理包，刚把外套拿在手里，就听见戴蒙在旁边说：

“要是我哪天在伦敦的街上再次遇见你，是不是得去买彩票？”

她笑了一下，没抬头：“也许吧，毕竟伦敦挺大的。”

“那就别交给命运决定了。”戴蒙歪头看她，语气忽然认真起来，“给我个电话号码吧。我保证只在特别的时候打扰你。”

乔琳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明亮的蓝眼睛。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点调皮的笑意。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报出了号码。戴蒙笑着在报纸的空白处写下，随后折好塞进口袋。

火车停下了。跟随着到站的广播提醒，乔琳提起包，戴蒙伸手帮她拿了外套。

“谢谢。”

“伦敦见。”他笑着说，带着一股自信又笃定的语气，仿佛这句话不是寒暄，而是一种预告。

乔琳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穿过人群，走出站台时，冷风从隧道口灌进来，她拢了拢头发。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嘈杂中响起——

“乔！”

她转过头，看见杰克站在人群外，带着她熟悉的温柔笑意朝她挥着手。他另一只手里还端着杯热饮。

“怎么样？你看起来有点累。”他走上前，接过她的包，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乔琳轻笑着回答：“路上还好。”

杰克把饮料递给她，“小心！可能还有点烫。”

她一看杯子就知道这是她喜欢的那家热巧克力。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涌上心头，让她整个人都舒展开来了。

“很好喝！谢谢！”她笑弯了眼睛。

杰克温柔地帮她拢了拢她的衣领，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你喜欢就好。”

他们并肩往车站出口走去。外面的风有些冷，但杰克的手很稳，当他伸手去牵她时，她只觉得心里暖呼呼的。

伦敦的风扑面而来，混着不远处面包烤房的香气和冬日的冷意，她扭头看向身旁的人，忍不住紧紧地把头贴在了他肩膀上。

“怎么了？”杰克温柔地用脸颊贴了贴她的头。

“没什么，”她笑着说，“我只是觉得，诶呀，我好想你呀！”

杰克笑了，握紧了她的手，“回家啦！”

乔琳笑着看向他，“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