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校外的青少年乐团活动都暂停了，一心扑在学校和学术竞赛上。要不是米莉常常打电话来，她可能都忘记自己是有模特合约在身上的人。

就一个模特经纪人而言，米莉真的很敬业。她没有随随便便地为乔琳敲定一些没什么价值的合同来赚取下个月的房租钱。相反，她很认真地挑选适合乔琳发展的工作，并且打算把她当成自己的秘密武器，将整个伦敦时尚界炸个天翻地覆。

而对乔琳来说，米莉最好的一点就是她真的尊重她。虽然这可能有合同约束的原因，但是乔琳真能感觉出米莉是真的尊重她对学习的追求，尊重她对工作的感受。这很难得，至少以乔琳在模特学校的见闻来说，不是所有人都能遇上这么有良知的经纪人。

据说，有的未成年模特染上毒瘾，因为她们拍摄脱衣服的照片时会感到紧张，于是某些人会给她们一些“有帮助”的东西用来放松，甚至直接注射硬-毒-品。*乔琳第一次听到这事的时候简直吓得魂飞魄散！

但她很快发现，好像那些有经验的女孩儿们都在心照不宣地交换这种“常识”——如何避开不怀好意的“帮助”，如何躲开让你不舒服的男性工作人员，如何快速减肥（主要是催吐以至于有些人的喉管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纸），如何回避合同里实现没有约定的工作……

坦白说，对于自己没有一开始就被吓得扭头就跑，乔琳有一点点感到骄傲。这不全是因为合同约束，她父母赔得起违约金。她只是总会想起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照片被印在杂志上的感觉，倘若有一天，她能把自己的脸印在封面上呢？

目前来看，这个愿望离实现还很远。虽然她认识的模特里，能像她这样刚出道就拍到重要内页的人并不多，但《面孔》毕竟是一本先锋文化杂志，而这份工作也不过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乔琳距离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模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更别提那些拍过时尚大片的模特了——他们之中，也不是每一个都登上过封面，不是吗？

不管怎么说，乔琳还是一边好好复习，一边努力地挤出一点时间去做模特。

通常情况下工作都是些普通的小广告，最挣钱的是给一家定位很高端的进口服装商店拍邮购目录，只拍了一天，却足足给了她一千二百英镑。

乔琳最讨厌的工作就是给奢侈品品牌做试衣模特。她得到门店里去试穿衣服给品牌的重要客人看。

那不是拍摄，也不是走T台，而是站在那种封闭的小会客室里，一件件地换衣服，像展示柜里的塑料人偶一样被打量。有时候客人会当着她的面讨论她的身材，有时候则根本不看她，只盯着衣服的剪裁和质地，好像她只是个衣架。

好吧，她确实在这份工作里就是个活衣架。

可这样的工作也并非没有好处，就像米莉说的，乔琳去了一次，就学会了怎么快速换那些贵得令人咋舌的衣服，怎么在客人打量的目光里保持平静。

不过她只去了两次，就再也没接到类似的工作。后来她从米莉那里听说，有位店长曾向上汇报，说试衣模特不宜长得太出挑——塑造理想形象是为了让客人买单没错，可如果这形象好到让人觉得遥不可及，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换句话说，就是模特可以漂亮，但不能漂亮得让人不敢买衣服。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奖，又有点扎心。乔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我真的有那么好看吗？”“可我是不是不太适合做衣架？模特不就是——衣架吗？”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太漂亮”这种说法了。可这次，它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在她对“理想形象”的理解上。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漂亮以至于不适合被忽略，不适合被当作背景，不适合被放在衣服后面。

就像是那个迪奥的摄影师说的，她太有存在感了？这也许就是他们不想要她的原因？

可审美这回事难道不是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吗？她明白自己无疑是美丽的，可她更清楚自己不可能在每个人眼里都是“太漂亮”啊！

倒是米莉劝她不要把这种评价放在心上，米莉对乔琳的规划可不是做个小小的试衣模特或者陈列室模特就足够了，她只是想让她看看别的模特是怎么工作的。

“亲爱的，你永远都不会太漂亮，”米莉说，“在这个视觉为王的行业里，美丽就是你的货币。”

她还说：“你的目标不是成为那种百货商店目录上的女孩。她们是很可爱，可她们只是普通的可爱。但是，亲爱的，你是要成为艺术品，去讲述一个故事，去引导一种流行。而每个女孩，甚至男孩，他们都想要接近你，成为你形象的一部分，变成你。”

乔琳沉默地挑了下眉，轻声反问：“我能做到吗？”

“相信我，亲爱的，我是专业的。”

“坦白讲，米莉，你真的听起来很像在兜售某种宗教的人。”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念。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你是我的产品，我是你的销售员，一个销售员应该比顾客都更相信她的产品能够改变顾客的生活。”

“我不喜欢你物化我的比喻，但我理解你的意思。米莉，你相信我，那我也回报我的信任给你。”

*

【对我来说，模特经纪人的工作就像是你得时时刻刻做个雷达，你走在路上可能就会撞到下一个改变你人生的人。当我在杂志上看到乔琳的时候，我就知道她的脸，是那种你永远都不会轻易忘记的脸。

但她不是那种会被美貌困住的女孩，她或许对怎么做模特一无所知，可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是那种靠运气出圈的漂亮女孩，她是那种一旦决定出发，就会走到顶端的人。她有一手好牌，还总是专业、冷静，无时无刻地思考自己的工作，我甚至不知道她要怎么失败。而且从她15岁起，她就是这样了！

所以我总是告诉我的模特们，如果你想要成为乔琳·阿普尔比，记住，美貌只是你的入场券，智慧才是你的金奖券。

——《Vogue Business》专访 “米莉·沃伦：从超市收银员到超模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