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何处寻归途 > 第387章 第二十八章

第387章 第二十八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这得从万年/前那次浩/劫说起。

彼时浩/劫降临,罗生天组/织万界生灵撤离主世界,并由真武堂神魔出手,以罗生天当代帝王为材料,铸造乾坤笼,将整个主世界彻底锁上——但仅是人间帝王的权/柄,是不足以做到这一点的。

虽然素有天子的名头,但人间的帝王并不是天帝,他能号令天与地之间的所有,却奈何不了真正的法/理造化。他可以凭借权/柄举起一整座山来,轻/松得就好像举起一袋棉花,却不可能让这座山本身变得比棉花更轻/盈。想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不仅仅是王,更需要是神。

他必须是三木之神。

似愚者灭世这种浩/劫,掌握法/理权/柄的诸神从来都是第一个死,这死亡名单中当然包括本宇宙昊天上帝,即唯一有权敕封木神之神。当然,这儿毕竟是真武堂的地盘,没了执掌至高统御权/柄的天帝,并不意味着无法封神——只要真武堂认为这个宇宙还值得挽救,那它就能得/救。

在亲赴本宇宙的真武堂神魔,即昊天上帝本尊的拔擢之下,罗生天拥有了一位神帝。这位神帝以自身为锁钥,牢牢锁住万界、三木与主世界之间的所有“路”,万年又万年,直到永恒。是罗生天拯救了这个宇宙,拯救了自己的子民、所有藩属,甚至于蛮夷,所以罗生天是万国之国,这位神帝更是众王之王,对万界众生拥有了无可置疑的统御之权。只是自那之后,罗生天在实际事务执行中的最高统/治权/柄变作了摄政,即如今九星之首的贪狼星君,至于那位神帝嘛……祂是罗生天永恒且强大的宣称,至于祂本尊,还是不要活动为好。这倒不是贪狼谋权、民众负义之类的阴/谋论,而是铁一般的事实教训。

在物质世界中有一个非常简单的道理:越是复杂精密的结构,就越容易被破/坏,这道理在法术的应用中也是一样。乾坤笼就好像一扇关得严丝合缝的金库防盗门,它材料过硬,工艺上乘,足以硬扛成吨炸/药,崩飞所有电锯,想要暴/力破/坏它,可能性着实不大。但与此同时,这道/门也很脆弱,只要对准那最复杂精密的门锁使劲即可——一把钥匙、一道声纹、一枚指纹、一眼虹膜或一张人脸,都可以轻/松打开它。

任何人为的法术,都取决于“扭转或利/用现实的意愿”,在其它任何条件不变的前提下,这个意愿越强烈和单纯,法术效果就越强大。凭着帝王的担当与对苍/生的责任,这位神帝以一腔执念,自愿化身乾坤笼的锁眼,又为了法术效果的稳定,真武堂的神魔在祂化身锁眼之后,使其陷入了死亡般沉寂的安眠。然而祂毕竟不是死的——祂若死了,事情可就糟了——只是陷入沉睡而已,沉睡就意味着被唤/醒的可能。事实上祂确实醒过,在浩/劫过后两百余年。

是祂所护佑的苍/生唤/醒了祂。

人们爱英雄,更爱化身英雄拯救世界的帝王。两百余年来,无数人举办各种仪式纪/念和感怀祂,上至节日庆典,中至受欺负了烧青词告御状,下至清明节烧纸,各种形式,各种活动,纷纷扰扰,络绎不绝。终于祂被吵醒了。祂的思想开始活跃,封印不再稳定,空间活动偶尔紊乱。这引发了大家对末/日再临的巨大恐/慌。

在民间与官方皆陷入一片惶恐之中时,曾经的丞相(按权职算相当于时任贪狼星君)拒绝带上上神赐下的打神/鞭,而是手捧玉玺亲赴都广古封神台,询问神帝是否想收回权/柄,再次君临万界。神帝沉默数日,末了回曰:“四海升平,朕心甚慰。汝等当自勉,切莫负朕。”便自愿再度陷入沉眠。这位丞相泪洒当场,回白玉京后,再未休沐过一天。其实这位神帝在位时并不算明君。其在动/荡中仓促继位,根本来不及立下什么英明神武之功,又因年纪尚幼,读书时常有任性妄为之举,搞得那位丞相兼太师相当头大……但其于危难当头责无旁贷,两肩挑/起整个宇宙的安宁,那祂就是罗生天真正的、同时也是最后的帝王。

在那之后,罗生天下令,三木古封神台附近设为管/制区域,不许人随意踏入,更不允许民间祭祀烧纸,只在逢十之年的开天大典由国/家统/一祭祀,算是当代摄政的工作汇报。之后又万年,经慎重评估,三木联合外研协会应运而生,其研究基/地就在三木古封神台。没办法,这里可是历代木神受封之地,因其意义重大,各种效果格外显著……在这里搞研究,特别是三木相关研究,真是太方便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也是莱德有幸列入天字号通缉犯的重要原因。他搞出的圣婴,融合了下级宇宙木神权/柄与本宇宙汤谷总督权/柄,触及了罗生天统御的根基,相当于扎小人压胜皇帝,危害程度姑且不论,性质却是实实在在的谋逆颠/覆之举。这种罪行,判轻判重都是要死的,死相主要看上不上秤,不上秤就属于朱紫坊派/出/所发个逮/捕令抄送反邪/教局和反/腐/败局的等级,可一旦上了秤就一千斤打不住,以至于廉贞星君侍书长亲自催流程搞材料,星君本尊连夜开/会签发通缉令,就为了赶上除夕大傩,将他快速弄死大家好过年。只是不幸上秤的莱德,站在榜单最末尾,回望诸位死于伏魔鼓之下的前辈时,竟足足一大半都是法相,少数几个非法相,也至少有千万级别的人头(大型战争发起者/超级大邪/教头/子)……此番对比,着实鲜明。他看到新闻后都气笑了。

当然,沈自华、其他所有看新闻的人,以及非直接相关的罗生天相关部门公职人员,其实也并不知道莱德“谋逆颠/覆”这一罪行的具体/内涵。他们只知道莱德是个邪/教头/子,知道救世主降临会是个相信末/日重生说的邪/教组/织,像沈自华这种有点见识的,最多也就猜测到他打算对古封神台搞点阴/谋,试图打开乾坤笼,好让末/日再临。而不得不说,这份天字号通缉令,真是大大加重了莱德本不存在的分量,搞得他好像真的很厉害,厉害到一旦把他放进古封神台里,他就真的能光速搞出末/日一样……

随着古封神台入口愈近,沈自华的内心愈挣扎。他通/过脑电波反复查询徐文章的消息,对方始终沉默,没有回音。直到泛着淡淡统御金光的界限近在眼前,入口岗亭及岗哨官兵近在咫尺,他蓦然下定决心。

——他已决心不能让这个邪/教头/子进去。即使代价是……自己,和老妈。

——我只要稍有异动,岗亭里的官兵就会发现异样,拉响警报,把这一整车人一网打尽。莱德会杀我,我可能会因为复活石而复活,但他也会咒杀老妈。他会咒杀老妈……

——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救。说不定徐文章已经快找到人了,来得及叫急救。说不定这个咒杀跟灵魂无关,死了也能活过来。他绝望地想着。如果救不回老妈,拜托就让我死在这里,千万不要让我活过来,千万不要……我不可能背负这个决定继续活下去。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女声忽然在沈自华心灵最深处响起。“让他进去。”女声说道。平静淡漠、轻柔悦耳,像吹落秋叶的风,像轻/盈滴落的水,像霜满华庭的月光。上使的声音。

这是……莱德的幻术?沈自华瞬间警惕。他下意识看向莱德,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不止他动不了,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

时间如同静止。窗外景物凝固如照片,权/柄禁区的金光不再流动,而他停止了呼吸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异样的窒/息感。他试图用/力呼吸,大脑向肌肉放射信号,肌肉没有任何回应。静止的世界里,只有他的思维仍然活跃,聆听女声在他心里说话。

沈自华蓦然生出一丝明悟——或许,在那位圣者超凡脱俗的视角之中,世界就是这样的。

不是这世界变慢,而是她太快了。如同白驹过隙一样迅捷,她的感知,她的思想。她把他拉入了她的思想之中,让他与她同频,所以于外界只是一刹那,于他却是无比的漫长。

“我用慧眼在天演幻境中算出成千上万个未来,但我非擅长操/弄时间的法相神魔,不到抉择这一刻,仍不知道你们将会踏入哪一条支流。”女声继续说道,一如每一次补课时的平静,“所以我在每一条支流都拦下渔网,好让时间这条河流过这个世界时,不论走的是哪条河道,都不会漏了我想要的鱼。”

所以,您一直都知道……

“是啊,我一直都知道。看在你老/师的份上,我不愿你受委屈,但他们选择的这条支流里有你,所以我只能尽力让你少受委屈了。说起来,我丈夫跟我打了个赌,如果你自愿选择不放莱德进去,我就要真正把选择权交给你,让你来选择踏入哪条河流,而不是直接控/制你或影响你,替你选最省事的那一条。”女声说到这里,声音里蓦然带了一丝笑意,却也有隐约的叹息,“真不知道他跟我打这个赌,是出于对你的信心,还是同情……总之,这条命运河流的走向由你做主了。我希望你让他进去,正是要去这条支流里挖除他图谋的最后残余,这样对我来说最省事,但你也可以有其他选择。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让他进去,也可以认定我是他所施展的幻术,继续你之前的选择,在岗亭里闹出些动静,如此一来,这件事对你而言就算结束了。你可以做出任何选择。我和唐正还有一年半的时间,这足以让我们重新捞起那条鱼,而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你和你所爱之人,乃至于这个宇宙,都不会因莱德的图谋而受到任何损害,这你大可以放心。”

女声说完便消失了。时间继续无声流淌,世界重新开始流动。沈自华蓦地呛咳起来——迟到的“呼吸”讯号传到了他的肌肉与脏器里,令他猝不及防,狼狈不堪。车内诸人的目光瞬间追随而来。莱德的,胡安的,三名假扮成物理院人员之血仆的,探究而充满警惕。唯独之前看/管沈自华的那名血仆,探究之余,隐约透露/出担忧之色。

“快到了,有点紧张。”沈自华低声解释道,尽量不动声色。复活石戒指忽然渗出一丝凉意,就好像水一样瞬间流淌过全身,将他彻底包裹起来。下一刻,他的心口有微妙的感觉,好像被一根细小的针扎了一下……

那根针并没有穿透那层水形成的隔膜。它轻轻一扎,便收了回去,针尖上沾了些水迹。针的主人品味这点水迹,没有觉察出异样。水是没有味道和颜色的,它映照出的世界不过是虚幻的倒影,惟妙惟肖,但并不诚实。

“别那么紧张,沈先生。如果一切顺利,我并不会拿你怎么样——我不过是想进天壑而已。只要我一进天壑,就能从当下的处境中解脱出来,你和你母亲也一样。”莱德语气温和,近乎安抚。虽然并未发现异样,但事情已至紧要关头,他承担不起沈自华不配合的代价,于是被/迫吐露更多。“罗生天把我列为天字号通缉犯,实在太抬举我了,我无意于、也没那个本事破/坏你们罗生天的金王座,不过是想逃走罢了……我从小/胡安那里听说了你最近的研究课题,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沈自华瞬间了然:“你想逃出这个宇宙?”

“正是如此。我得到了来自外界的帮助,圣母慈悲,让我在最狼狈的绝境也有生路,但那个仪式只有在天壑里才能奏效,所以我必须安全地进入天壑。这也是圣母对我的考验,用你们罗生天的话来说,唯自助者,天助之。”莱德语气柔和地说道。离关卡越近,他便越温柔,生怕惊扰沈自华,引发他不稳定的情绪。“我一离开,所遗留下的所有诅咒都会因彻底失去源头而消散,你和小/胡安的家人自然平安无事。鼓声过后,罗生天必然当我死了,至于你呢,你就当进天壑加了个班,或是带相熟的生物院同事进天壑长长见识,你可是大领/导,轻轻/松松就能将此事遮掩过去。你看,我甚至不会对你们的前程造成任何损害!如此一来,你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说得好听,沈自华在心里嗤了一声。他确实能随时进天壑甚至带人进天壑,但也不是什么真能一手遮天的大领/导。进去六个,出来两个?就算是出来五个都不行。这种事即使是王延光都不好安排,他也就骗骗不了解此地情况的胡安。不过话说回来,莱德可能也不是纯骗——从安柏公/司事发到现在也就半个月,他既无时间,又无渠道,大概并不真正了解各种规章制/度和流程手续,他和胡安可能是真的相信他说的这些……

又或许,是必须相信。

他们是被/逼到绝境的人,不论是莱德还是胡安。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会自我说服,闭耳塞听,强/迫自己相信一切都会顺利——因为他们承担不起任何不顺利的代价。

沈自华想到复活石戒指。他克制着没有低头看。他想起那针扎似的触感,那刺探的法术是如此迅速,又是如此微小。他忽然有了一丝明悟——假如没有那层源自复活石的力量隔膜,他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何德何能发现大宗师的心灵刺探?她可以让他发现这个刺探,也可以让他……忘记“规章制/度和流程手续”这回事。

她及时保护了他,让他看见他们交锋,让他看见她轻/松获胜,让他看见她使一切顺利进行,让他看见她于世界之外的白玉京中,将此世所有尽在掌握。“这条命运河流的走向由你做主。”她对他说。是跳出这条河,还是作为她的渔网,继续随波逐流?

假如莱德没有说/谎,那她和唐仙君要的,就是那个能让莱德离开这个宇宙的仪式……他们本来就能轻/松离开,所追求的想必不是仪式本身,而是仪式所涉及的某个东西。

沈自华抬眸望向窗外。

关卡已近在咫尺,卫兵警觉地围了过来,为首的抬手,掌心泛起权/柄金光,叫停了这辆兰舟。他听到胡安紧张的呼吸,感到莱德目不转睛的注视。成千上万根针扎向他,而那层隔膜还在。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他对莱德和她说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