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待在格莫里广场十二号的圣诞节便注定难熬,这是西里斯所坚信的观念。
贝拉特里克斯,他那个疯疯癫癫如同一只恶尔精的堂姐,终于成功加入了她甘愿为之付出生命的食死徒。
她就像一条狗一样心甘情愿匍匐在黑魔王的脚下,舔舐着他的袍角,以表自己令人恶心却又宛若深海般深不见底的忠心。
白色的霰子覆盖在伊斯灵顿郡广袤却贫瘠的原野上,山毛榉的瘢痕在寒风中诉说着零落。
布莱克宅的壁炉燃起了篝火,但是对西里斯来说,那种刺骨的冷意并不来自于大不列颠的凛冬,而是来自这个古老却又从内部腐烂的家族。它携带着的血统主义的腥臭味,缓缓地飘散在阴冷的大宅里。
“噢,你们可得知道,成为主人忠心的下属究竟是一件多么值得自豪的事情!”贝拉特里克斯炫耀般将带着层层叠叠花纹的袖子卷了上去,露出她苍白的左手小臂。黑魔标记烙印在她毫无血色的肌肤上,恶心地蠕动,但她的神色仿佛在昭告这是无比光荣的勋章。
西里斯站在角落,他皱着眉,强忍着胃里翻滚的恶心。
他只想彻底远离这群疯疯癫癫的一家子。
可谁知贝拉特里克斯尖锐的语句仍旧滔滔不绝,她显摆道:“我迄今为止已经杀了几十个泥巴种和恶臭的麻瓜!当钻心剜骨打在他们充斥着肮脏血液的身体上时,我真是觉得所有人都应该看见他们痛苦尖叫的模样,简直太充满趣味了——”
西里斯的呕吐感更甚。
他们怎么能理所当然地视人命为草芥?
纳西莎听着来自姐姐的阐述,立马白了脸色;安多米达低垂着头,她紧紧抿着嘴,默不作声,但西里斯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雷古勒斯原本就苍白的脸庞在此时丧尽血色,他惊愕地睁大灰色的眼眸,但始终没有出声。
除了和贝拉特里克斯如初一撇的、疯疯癫癫的沃尔布加,还有他那个绝大部分时间都因身体原因没怎么离开过房间的父亲奥赖恩·布莱克(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欣慰,是兴奋)——剩下的绝大部分小辈,则都面色各异。
西里斯无法再强忍着听下去了,于是他厌烦地靠在石墙上,视线充斥着不屑与冷冽,凉薄的语句在压抑到令他厌恶的氛围里冷不丁地冒出:“纯血主义和食死徒全都是令人恶心的东西,包括那个什么黑魔王——”
“西里斯·布莱克!你个叛徒!你疯了!?”贝拉特里克斯拔高的尖叫打断了西里斯的嘲讽,她怒气冲冲地提裙上前,欲要攥住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的手臂,“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贝拉特里克斯,你才是疯子,这是事实。”西里斯迅速地侧身,躲开了贝拉的动作。他的灰眸中满是厌恶,于是他毫不留情地开口,“你们都被黑魔王洗脑到疯魔了吧?动动你们那些生锈到连巨怪都嗤之以鼻的大脑好好想想——”
“Petrificus Totalus!”
西里斯瞬间噤声,身体因咒语而彻底石化住。在他直直地倒下去前,看见的是面色青紫的、手握魔杖的沃尔布加。
她的杖尖冷冷地指着自己叛逆到无法无天的长子。
“克利切!”愠怒的女主人由于怒火而声线颤抖,在她喊出名字的瞬间,年迈的家养小精灵便已毕恭毕敬地出现。
“把西里斯带去地下室。”她命令道。
一切终于在闹剧里结束。
—
布莱克庄园的地下室阴冷且潮湿,此时正值冬季,凛冽的穿堂风时不时刮过西里斯的伤口,掀起由黑魔法带来的刺骨痛意。带着水汽的地板冰冷无比,早已解除石化咒的西里斯靠在斑驳的墙上,从喉口挤出冷笑。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一天?三天?随便吧。
但他必须离开。
那群疯子以为他是谁?世界上就没有事物可以真正地束缚住他那具希望化为烈风的躯体,与他那颗渴望自由的心脏。
如何强硬闯出地下室的记忆已经因疼痛而渐渐模糊,黑魔法造成的伤口并不可以轻易治愈,于是西里斯只能任由血液浸湿自己脏兮兮的衬衫,任由冰冷的雪花覆盖在他的伤口上。
但现在西里斯心中最重要的便是去沙菲克庄园找赫拉,找属于他的春天。
他现在只想让她来抚平她的伤口。
骑士公共汽车会为任何陷入困境的巫师服务,当西里斯拖着满身伤口,踉踉跄跄地从车上下来时,才惊觉天色已渐晚。
他沐浴在风雪中,踩在深度及脚踝的皑皑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向他想要去的地方。
他看到了女孩惊愕的绿色眼眸,但他不管不顾地拉住女孩的手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和我走。”
可结果呢?
结果是他等来了赫拉的道歉。
...不应该是这样的。
西里斯了解赫拉,就正如她了解他。他知道赫拉在担忧什么,她不敢去冒这个险,她不愿去冒这个险——为了她该死的家族,为了她该死的“纯血主义”的理念,为了该死的、她担忧的一切。
他早就该醒悟的,西里斯在心底冷笑。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到底在固执什么?
他到底在卑微地渴望什么?
心脏被撕扯开了口子,寒风呼啸而过满目苍痍的荒芜,他无法再感受到小阳春的温暖了。
“我知道了,你总是这样。”
西里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冷声道。
赫拉·沙菲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沙菲克。
她在西里斯的心里也只能是沙菲克。
寻不清来源的累意差点就要把西里斯压垮,他现在甚至都想径直倒在冰冷的雪地里,随后眼睛一闭便了事,不用去管任何事情了。
他应该厌恶赫拉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从此时起厌恶她的。
他就这样前去了戈德里克山谷。
在他再次登上骑士公共汽车时,列车员斯坦·桑帕克震惊地眨眨眼,他十分惊奇地问道:“噢嗨,先生。这才多久,你怎么又上来了?”
而身心俱惫的西里斯只是回馈他一个巨大的白眼,随后便丧失了所有力气,虚弱地倒在坚硬的床板上。
待他到达波特家时,夜已深了。当尤菲米娅打开大门后,和蔼的女人便看见了西里斯虚弱的脸色,与他身上穿着的、血淋淋的衬衫。
那位从来都和颜悦色的妇人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梅林啊!”尤菲米娅连忙小心翼翼地把西里斯拉进了温暖的屋内,她担忧地问道,“西里斯,这是发生什么事啦?”
听到母亲惊讶的呼喊,詹姆斯睡眼惺忪地从床上一骨碌爬起。他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从楼上跑下来。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好友此刻的身影时,任何睡意都已从詹姆斯的脑海中烟消云散了。
西里斯的面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他身上的衬衫被鲜血染成暗红色,黑色的鬈发被白雪打湿,极为狼狈。
他无言地抬眼。
于是西里斯就这样在波特宅暂住下了。
待他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时,詹姆斯便开始拉着西里斯撒泼打滚,嚷嚷道想去麻瓜界看看。
“没问题。”西里斯扬起笑容,几日前的虚弱与疲惫已经在他的脸上寻不到踪迹了。他的灰眸重新熠熠生辉,英俊的面庞上挂起了一如既往的倨傲,“我对伦敦可轻车熟路了,现在咱们就可以出发!”
但让西里斯意料不到的是——当他与詹姆斯在黑胶唱片店瞎转悠时,居然碰见了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男孩盯着那个身穿卡其色背带裤,有着一头卷发,并与店员有说有笑的男人想了半天后,才忽然记起来他究竟是谁。
“卢卡!”
西里斯咧开灿烂的笑容,拉着詹姆斯就上前打招呼。
“噢,小先生,是你!”卢卡循声看去,便看见了令他印象深刻的男孩与他的好友。于是男人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带上了揶揄,“西里斯,那个金发小美人呢?她没有和你们一起吗?”
詹姆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在他左问问右问问金发小美人到底是谁时,西里斯本来明朗的脸色却已蒙上了一层阴翳,闪烁着光芒的灰眸却在此刻沉寂了下来。
卢卡意味深长地看了西里斯一眼。
无论如何,在接下来的许多天,詹姆斯和西里斯都会在午后前去老康普顿街玩耍(卢卡告诉了他们他的住址),并拜访这个讲话十分风趣的意大利男人。
只要不提到赫拉,
那么一切对西里斯来说都是一样的。
经过这么多些日子,詹姆斯总算明白好友与那个沙菲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他愤愤不平地挥舞拳头,扬言要替西里斯给赫拉一点颜色瞧瞧。
“有什么颜色能给她瞧的?”西里斯轻嗤道。
这句嗤笑是在嘲笑他之前所有的、来自于赫拉的美好的回忆。
“算了。”
他说。
—
一次魔药课结束后,西里斯和詹姆斯嘲讽了斯内普一番——可沙菲克居然还要瞎管闲事喊来老海象。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什么时候这么护着这条臭烘烘黏糊糊的鼻涕精了?
“沙菲克,”西里斯恶狠狠地嘲讽道,“我劝你少管闲事为好,回你的家族去当大小姐难道不够舒服吗?”
他从心底燃烧起的怒焰只能通过尖锐的语句宣泄而出,但直到说完这句话后西里斯才恍然明白,原来什么都已变了。
如果赫拉要当沙菲克的话,那他就如她所愿。
西里斯刻意忽略了赫拉受伤的绿眸,他理所当然装作没看见。但他那颗永远桀骜不驯的心脏,居然在此刻渐渐泛起了阵阵苦涩,逐渐把他整个人吞噬。
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他明明不应该难受的。
西里斯·布莱克不会和赫拉·沙菲克和好了,永远也不会,他说到做到。
所以在雷古勒斯的第一场魁地奇比赛结束后,他们便再次爆发了争吵——当然,加上他那个向来懦弱的弟弟。
格兰芬多毫无疑问地获得了胜利,毕竟詹姆斯可是世界上最棒的追球手!施了无痕伸展咒的更衣室并不逼仄,白炽灯悬挂在高高的橡木穹顶上,但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各自占据房间的一隅。
“兄弟,你简直太棒了!”西里斯兴高采烈地楼住詹姆斯的肩膀,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骄傲的光芒,“我敢说在整个魁地奇界,只要你说自己是第二的追球手,就绝对没人敢当第一!”
“我才不会说自己是第二呢,我为什么要自谦!”詹姆斯擦了擦脸上滑落的汗液,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但他褐色的眼眸在此刻闪闪发亮,“伟大的波特永远都会是第一!”
彼得兴奋地鼓起了掌,莱姆斯也露出了笑容。
但令西里斯感到气愤的是,为什么只要沙菲克在场,他就从来控制不住自己的余光?
他看着穿着银绿色院袍的女孩,细声细语安慰着他那即便抓到了金色飞贼,却也输得一塌糊涂的弟弟——她好像还好言好语地说什么“输掉比赛不是你的错”?
她为什么还要摸雷古勒斯的头!?
西里斯的心脏瞬间变得酸涩,随后便被狠狠砸进冰冷的柠檬汁里。他有种特权被无关人员抢走的不爽,一股无名的怒火从他的心中倏地燃起,烧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能看见沙菲克和雷古勒斯挨得那么那么近,他们两个是那么那么的亲密,亲密到西里斯只想发出轻蔑的嗤笑。
詹姆斯察觉到气氛的停滞,便关心地询问西里斯怎么了。但男孩沉默半晌,最终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告诉好友他不过是被兴奋噎到了。
直到更衣室里的无关人员差不多散去,西里斯才懒洋洋地开口。
“喂,沙菲克。”
詹姆斯颇为疑惑,他十分不满道:“兄弟,你突然喊斯莱特林的人干嘛?”
西里斯出言讽刺了沙菲克和雷古勒斯几句后,便慢悠悠地询问起怔愣的金发女孩:“我只是想问你,你以后也要和你哥哥一样加入食死徒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抛出这个问题,沙菲克要干什么本来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她要当食死徒是她的事,她要毫无尊严地跪下,并舔舐黑魔王的袍角是她的事。
他到底为什么要在意?
可谁知女孩还未开口,他的好弟弟雷古勒斯便已率先上前一步站在她的身前,挡开了西里斯的所有目光。
“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西里斯?你以什么身份来问她?”
好,很好。
别以为他没看见雷古勒斯手上紧紧攥住的金色飞贼,不就是想要送给沙菲克吗?在这里犹犹豫豫什么?一副胆小鬼做派。
西里斯怒极反笑:“我以什么身份来问她?我——”
但沙菲克居然出言打断了他,她的声线是前所未有的冷,包括她那双一直以来温和如春波的绿色眼眸,在此刻仿佛淬了冰,令人感到了无端的寒意。
“布莱克,如果你是想从我身上得到答案的话。我的回答是——会。”
......哈。
“你真的永远都是这样,沙菲克。”
语毕,西里斯便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他心脏充斥着痛意的地方。
好样的。
沙菲克与雷古勒斯,都是好样的。
—
西里斯再也不想在任何地方遇见沙菲克了,如果她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就是惊为天人的大喜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便是在周末的蜂蜜公爵内,却也能好巧不巧碰个正着。
“...我想要找车厘子软糖,先生。”
裹着银绿色围巾的女孩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朝着弗鲁姆先生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