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无妄眉头似有似无的动了动,桌上的手抬了抬指尖,最终抿紧双唇,放回了腿上,表情从始至终冷冽沉凝。
净吟国使者眼神慢慢下移,用余光偷偷瞟到了岑无妄身上,见他不动如山,心中不由冷笑。
虽然不知道这女子用的什么手段,收了岑无妄当妖侍,但现在看来,二人并不同心,或许只是她的狗屎运罢了。
他一是看在辛初国的面子上,二则为了讨好岑无妄,这才屈尊到了花焰这里敬酒,如今见岑无妄对她如此鄙夷不屑,加之方才按杯侮辱他的仇,他眼神一转,依旧抬起自己的酒杯。
“道君,关主大人何等人物,不愿喝道君的酒也正常,道君莫要记恨关主才是。但是没关系,我们净吟国的酒,今天还是会赏你的。”
说着他笑眯眯的举起酒杯,当着花焰的面前,一斜酒杯,竟直接将酒撒在了地上,画出一条直线。
远处坐着的苟玉堂脸色阴沉,出声提醒道:“章程大人,这里是辛初国的席面,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净吟国的阴阳家中不知是谁冷哼一声,理直气壮道:“我们大人哪里过分,他客客气气地去敬酒,难道不是迟焰先折辱他在先的吗?我们大人并未与她计较,小小举动以示惩戒而已,倒是丞相大人太过偏私,小心丢了你们辛初国的脸面。”
“谁允许你这么跟丞相大人说话的!”章程一声呵斥,不痛不痒地叫退了收下阴阳家,也断了苟玉堂借机责怪的机会。
紧接着,章程又一脸无奈,转身对苟玉堂作揖行礼,客气道:“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我们作为群臣之首,骂两句教训一下无可厚非,别伤了两国的和气就好。惊扰了丞相大人,我提他向您赔个不是了。
他们二人各自在本国,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谁也不是谁的下级,章程先一行礼,三言两语间将事情简而化之,反而把苟玉堂架住,若他再追究下去,倒显得他在咄咄逼人。
真是个不要脸的老东西。
苟玉堂暗骂一句,但他身为辛初国的丞相,对方都已经递来台阶,最好的方式,确实是他顺势握手言和,皆大欢喜。
“不是她招惹是非在先,凭什么要受你的教训?”
苟玉堂正欲开口,却突然岑无妄打断,转而一笑:这家伙,凭什么抢他台词?
章程一愣,转头看着突然开口的岑无妄,笑容变得拘谨了些。
“啊这......关主大人?”
章程不解方才还事不关己的岑无妄,怎么突然帮花焰说话?
一旁的花焰似乎毫不吃惊,正悠闲地双手抱胸,葱白的手指握着杯沿,轻轻摇晃,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岑无妄的表情。
可岑无妄说完之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完全不看花焰那边,从潺潺流水又凝结成深冬寒冰,拒人于千里之外。
章程自认为自己察言观色本事不差,眼神在二人身上一转,了然于胸:呵,竟用妖侍之术,威胁岑无妄帮你出头?
章程咬牙切齿,不甘心道:“迟焰,关主大人虽为你的妖侍,但更是无为关的一关之主!你若用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让他帮你开口撑腰,是不是折辱了他呢?”
岑无妄微微皱眉,转头睨视了他一眼,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苟玉堂默默盯着满脸义愤填胸的章程,心中只有:......
望春国国君看着场面越加不可控,抬了抬手,刚要在中间调和,却见秋毓堂对他使了使眼色,示意他莫要开口。
国君:......
他手在半空转了个弯。默默揉起了太阳穴。迟焰身上有什么咒法吗,怎么一遇到她,大家就会吵起来呢......
而罪魁祸首花焰根本不在乎方才众人争执了什么,终于打量完岑无妄,笑嘻嘻地凑到他身旁,歪着脑袋道:“这是不生我的气了?”
岑无妄仍然不语,花焰也不气馁,看着手中酒杯伤感道:“只是没想到,我如此盛情邀请,关主大人却如此冷酷无情,连个眼神都不肯给我。如此也罢......独酌消愁未尝不可,找人共饮或许更有雅趣!诶!我看章程大人是个能言善道之人,惯会偷天换日,颠倒黑白。既然你也想找我喝酒,这杯......”
花焰喋喋不休,正要起身之时,手腕倏地被一张大手握住,岑无妄的掌心很热,包裹着花焰的手背慢慢上移,直到手指抬起,转眼夺走花焰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下。
花焰望着他的喉结如山脉隆起,随着吞咽微微滑动,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奇怪,自己怎么有点渴了?
酒杯被岑无妄重重放在食案上,他呼出一口热气,眼尾不知不觉间晕起一抹红晕。
章程看着岑无妄不太对劲的模样,又发现花焰笑得有几分奸诈,不由摸着下巴,皱眉道:“你给他下毒,用毒控制他?”
“这位大人,你好像对我的偏见很大啊。”花焰此时心情美妙,话也变多起来:“苟生让我少惹点事,我这才忍了你半天。否则你朝我倾斜杯沿的一刻,你的眉心会同手里的酒杯,被我一起击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