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焰听着耳边响起沉厚的钟声,一层一层地推到她耳边,似乎无数人在自己耳边念叨着:快走快走,要迟到了!
昨天的书你背没背,今天不会抽到我吧!
功课你写没写,等会儿借我抄抄。
别睡了,今天要考试啦!
“要考试了!?”
花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回首看向自己的床头,却不见一物。
“......哦对,我现在在望春国的阴阳司,不是寒食渊!”
花焰虚惊一场,捂着脑袋又躺回床上准备睡个回笼觉,可屋外乱七八糟的声音又多又杂,她实在睡不安稳,起身收拾了一下,便开门出去了。
此刻她的院子外已经没有多少阴阳家,零零散散过去的几个,也是握着书狂奔,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封闭许久的院子里又住进了人。
琅王打着哈欠,穿过内院,从对面的厢房走到花焰的院子里,环顾一圈道:“诶?关主不在这里吗?我昨天明明看到他来找你了。”
琅王一句话又让花焰想起昨天岑无妄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的事情,不由担心他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本想去找岑无妄看看,可她看着琅王一副懒散的模样,脚步又停了下来,抱胸看着他道:“琅王,我当初是怎么同你说的?”
琅王不明所以,又打了个哈欠道:“啊?什么呀?你跟我说什么了?”
花焰踮起脚尖,表情逐渐严肃,道:“他昨晚来我房间,那你干什么去了?”
琅王看到花焰逼近自己的脸,一下子被吓得清醒起来,胆怯地退后一步,身体也往后仰着,躲避花焰的死亡凝视,道:“......我能做什么呢?”
“我从小就告诉你要好好照顾岑无妄,你是怎么照顾他的,他昨晚身体不舒服你不知道吗?”
“我照顾他了!但他身体老是不舒服,这我也无能为力呀,而且昨天他是去找你的,这我也不能管了吧......”
当初她捞琅王回无为关,便是想着倘若有一天自己离开,至少还有一个家伙能陪陪他,现在看来,琅王也确实是尽心尽力了的。
反观花焰,在寒食渊时不仅不会照顾人,还一个劲地添乱。她此刻不由咳嗽一声,心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哈哈哈我刚刚吓唬你的,很好,你现在通过我的考验了,你就是寒食渊名副其实,唯一的狼王!”
“真的吗!是狼王哦!”
琅王重音放在对他最重要的“狼王”二字上,见花焰郑重其事的点点头,他的耳朵尾巴蹭的一下全部冒了出来,随即伸出脖子,抬起头颅,对着青天白日就要“嗷嗷呜”地嚎叫助兴,却被花焰当机立断,一把按住嘴巴。
“大早上的,禁止鬼哭狼嚎!”
说着丢下原地挠墙发泄的琅王,自己去找岑无妄去了。
花焰缓行至庭院深处,凉风一度此间,远处海棠树便下了一片花雨。
树下一茶桌,桌前岑无妄背对自己,只见他白衣上彼岸花纹似火,本在仰头观花,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后,低头拂去落在肩头的残花,转身看向花焰,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道:“早。”
花焰一愣,随即也笑道:“你也早呀,岑无妄。”
还以为岑无妄会生昨晚自己直言妄语的气,没想到一晚过去,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能心平气和的同自己打招呼。
说到底,她是最该对岑无妄现在风中残烛,断梗浮萍的身体负责的。
可偏偏昨晚她还非要说些大逆不道的话,来惹他生气。
所以昨夜岑无妄问她,她能如此坦率吗?
她根本不知如何回答。
......若她足够坦率,何必出言散漫,估计激怒他离开呢?
花焰自知她当时笑得多欠揍,手心的汗就有多粘稠。
她才不坦率,她最是胆怯心虚。
好在昨夜的事情不过只是一个插曲,既然岑无妄已经忘却,她也不必计较。
正上前准备找他商量今日要做什么事时,一间厢房的门从里面打开,陌上伸着懒腰走了出来,看到庭院里的二人,活动着尚未苏醒的身体,道:“哟,这就醒了,不多睡会儿?”
花焰道:“这都日上三竿了,睡得够久了。倒是你昨晚做贼去了,这还睡不醒?”
“我说的不是你。昨晚我看关主大人在你屋檐上坐了一夜,怎么他都不困吗?”
花焰一怔,看向脸色不太对劲的岑无妄,显然陌上并没有骗自己。
而陌上眼神在二人之间转悠了一圈,品味了一下岑无妄的慌张,紧接着莞尔一笑道:“关主这还能抽空去沐浴更衣了呀,收拾得真利索,真是个精致爱干净的男人!”
岑无妄脸色一沉,伸手从空中夹住片花瓣,丢向陌上后被他转身避开,他弯腰看着卡进门框木头里的花瓣,长叹一声,惋惜道:“这是何意?如此娇弱美丽的东西,关主用它来做杀器,这也太没有......怜花之心了吧。”
陌上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神却默默飘向了花焰,她看着陌上意问深长的笑容,忍住一巴掌把他的脸拍歪的冲动,一把拉住岑无妄,道:“我有事问你,不适合在这里说,我们换个地方。”
觑二人匆匆离开,陌上却晃着手臂,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对他们的背影大声呼叫道:“换什么地方呀?诶呀,总之可千万别再去屋顶了,实在是太显眼了,不适合你们两个聊见不得人的私事哦!”
花焰感觉到岑无妄的手指又紧了紧,转头朝陌上淡淡一笑,仰头挑衅道:“你昨晚看别人在屋顶坐了一夜,那你呢?你又有何心事,才一夜未眠的?”
陌上:......
“不就是开两句玩笑,至于这么较真吗,真是够护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