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客栈里里外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客栈老板是一对普通的人类中年夫妻,两个人哪有见过这种阵仗,生怕哪里出了差池,自己这生意做不了不说,他们还能不能留在无为关都难说了。
二人对视一下,立即决定哪怕冒着得罪众人的风险,也不能怠慢了岑无妄。男老板叹息一声,走出栏柜,弯着本就佝偻的腰,双手作揖,正挂着讨好的笑脸准备向在座各位赔罪,说他们今天就不待新客了,望各位能行个方便先离开大堂。
可还没开口,一道墨白身影不知从哪里出现的,握着他的手腕,笑道:“老板别急着赶人啊,难得岑无妄出现,何必扫了大家的兴致呢?你只管好好开店,将这件衣服送到岑无妄的房间里,我可以向你们担保,今天你们店里,不会出现任何的意外。”
眼前的女子发带飘起,发冠上的墨绿宝石闪着微光,一股意气风发的自信,不由打消了男老板心底的不安,他思考片刻,突然指着她惊讶道:“你、你是关主收的那个徒弟!”
“是。”花焰将手上的衣服放进男老板怀里,道:“既然知道是我,那我定是没必要来耍你玩的,你只管放心将衣服送上去,剩下的就交给我好了。”
男老板被她连推带赶得上楼送衣服去了,花焰转头看着大堂街道上乌泱泱的妖魔鬼怪,一跃坐到客栈的栏柜上,双眼饶有兴趣地环顾一周,双掌一击,手腕上的念珠也发出相互碰撞,层层清脆的响声不绝于耳,所有人早就注意到她行迹奇怪,此刻更是堂而皇之的看向她。
“诸位!”花焰眉梢一扬,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道:“想同我们关主,一起玩玩吗?”
......
男老板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终于长舒一口气,心想这岑无妄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甚至还隔着屏风轻轻对他说了声“谢谢”。
“哎哟,这么说来,我也是被岑无妄感谢过的人了!”
男老板双手握拳,轻声欢呼,越想越开心,连背都挺直了不少,可当他走下楼梯,突然又弯下了腰,这次不是因为卑微,而是因为警觉惶恐。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这大堂现在怎么安静的过分?
男老板一看大堂里,原先急得面目狰狞的客人们都变得一言不发,甚至有些神不守舍,有的突然就会脸颊一红,然后捂着脸害羞起来。
男老板一把拉过自己的妻子,问道:“怎么了,它们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正常,这也太不正常了!”
妻子默默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就是那个花焰,一句话就让它们老实了。我们那个关主啊,真是找了一个会折腾的好徒弟......”
此刻的岑无妄并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穿上花焰为他准备的衣服,未成想衣服大小合适,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他看着衣服愣了许久。
“方才是不是对她太凶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岑无妄看着面前纷繁复杂的首饰,泼墨般的头发依然只是用自己的红钗简单固定。起身时,低头看着有些松垮暴露的胸口,他犹豫片刻,扯了一条又轻又薄的黑纱,绕在胸前荡下,两边的丝带子坠在身后,转身开门。
往下一看,大堂里并没有花焰的身影。
岑无妄皱起眉头,又环顾了一周,确定花焰真的不见了。
楼下的妖魔们看向他时,哄的一下,所有的脸仿佛红得像被煮熟,眼底压抑着汹涌的激动蓄势待发,几乎要把这条间客栈炸开。
任岑无妄再慢半拍,也发现了现在的不对劲。
这群家伙不像要住店的客人,根本就是在这里等自己出现的......
他眼底一暗,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宛如墨云间的一条红色游龙,黑色腰封上挂着的配饰微微晃荡,不仅绚丽贵气,更是容易引人注目......
种种线索堆积起来,岑无妄恍然大悟!
所以从弄脏衣物,不对,或许从她邀请自己开始,带自己来客栈,为自己送上新衣服,都是为了将他独自丢下,让他在这里受人打量嬉笑?
原来她只是拿自己寻开心的。
岑无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低着头向下走,阴影挡住了他的眉眼,一步一步,配饰撞击的声音变得尤其刺耳。
那群妖魔见他下楼,并未发现他此刻沉淫在暴风雨般狂躁的怒火中,一拥而上,将楼梯出口的位置堵的没有一丝缝隙。
岑无妄站在离它们仅几个台阶的位置,满心都是要找到花焰算账,见自己此刻无路可走,懒得同这群家伙纠缠,右手轻轻抬起,掌心向上。
既然路被堵死,那他便唤出红莲,杀出一条血路,再去找那个家伙。
台阶下的妖魔不知岑无妄要做什么,只见他伸出了一只手,五指袖长,指如葱白,疯狂地咽着口水,按耐住想冲上去握一握的冲动。
千钧一发之际,下面不知哪来的一个稚嫩的童子声响起,打破了现场诡异的安静。
“我知道啦,关主,我送你礼物。”
突然几颗石子一样的东西,从妖魔间跃至半空,丢向了岑无妄,几颗落在地上,几颗飞入岑无妄掌心。
他看着掌心五颜六色的东西一愣......
竟然是糖果?
底下人恍然大悟,四面八方的声音在同一时间炸开,紧接着,客栈的门窗同时打开,漫天的花朵、糖果、彩带纷纷掷向了岑无妄。
岑无妄看着这奇怪的动静猝不及防,一时间僵在原地,连要召唤红莲都忘在脑后。
迷惘间,他余光看到彩带上好像用写了什么金色的字,唤红莲的手变成向上一抬,接住半空中的一根彩带,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一句“生辰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