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楼阳生便从窗户偷偷爬进她的闺房,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模样道:“我觉得你这弟弟不行,我这么好的姐夫他都不珍惜,这孩子怕是想上天了。”
未曾想到,本来是哄卫立心的一句玩笑话,她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楼阳生眉眼一展,眼巴巴地凑到她的面前,道:“你这是答应了?你可别再逗我了,我经不起你来回戏弄的,只要你一声令下,我明天一早就去跟国君求旨赐婚!好不好?”
卫立心勾着楼阳生的下巴,若有所思道:“辰君原先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对我言听计从,勤勤恳恳完成我布置的作业,每日读书练武,从不松懈。这些年来,他逐渐成熟,朝堂上的事情也处理的游刃有余,可为何今日变得那么任性?我险些不认识他了。”
楼阳生面露失望,颓废道:“你说的是太子殿下呀......”
卫立心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反思道:“难不成,他这些年的顺从勤勉,都是在我面前演的戏吗?今日他为了一己私欲,放任百姓的安危不顾,拿天下当做他发泄怨恨的出口......那在我不知道的背后,他究竟做了多少荒唐事?楼阳生......我真的很失望,不仅是对他,也是对我自己。”
楼阳生犹豫片刻,道:“夕岚,你有没有想过......朝堂的纷争,你不该让自己卷的那么深?”
卫立心放下了手,严肃道:“你也觉得我身为女子,不应该参政议事?”
“......我只问你,你明明各方面那么优秀,为何从不考虑自己登上皇位?你知道的,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会无条件帮你!”
“我......”
楼阳生冷静道:“因为你一直都明白,你不是不应该,而是不能!”
卫立心:......
被戳穿心事的感觉不好受,卫立心苦笑一声。
“我明白,时代的洪流奔腾了千百年,我如何以一己之力,让洪流逆行而上?上千年间,是男子夺权夺势,如今的朝堂也是男子的战场,这种思想根深蒂固,我若以女子之身担任了天子,朝堂上的新旧权臣,蛰伏在暗处的皇亲国戚,甚至我所守护的百姓,哪个都会将我生吞活剥!天时地利人和,眼前没有一方会站在我这边......我名不正言不顺,只有死路一条。”
真相往往就是那么残忍。
卫立心早就看透了世间的规则。别说现在,哪怕是千百年后,有朝一日女子的地位逐渐高涨,可她们要成最高的统治者,也不会比现在简单多少。
“我不能用辛初国的未来,天下百姓的安危,来赌自己的一线生机。”
卫立心微微一笑,一扫脸上阴霾,道:“不过,没关系。我求的是天下天平,只要辛初国国富民强,谁当天子不行?我继承不了那个位置,但也不会束手就擒,任由辛初国摇摇欲坠。辰君他这些年过得太安逸了,不知道是我暗中帮他扫平了数不清的障碍,才让他稳坐太子之位那么多年。可既然我能将他捧上这个位置,自然也能将他拉下来!”
卫立心当机立断,写了一份信递给楼阳生:“有个勤政爱民的皇帝掌管天下,是天下的幸事。但天不遂人愿,我如今也找不到什么适合继承大统的人了。父皇子嗣单薄,只有我皇叔们一个个子孙满堂。你先帮我把这封信给到三皇叔,只要是卫氏血脉,能站在殿前说话就行,剩下的我会解决!当然了,如果皇叔们一脉也不中用.....也没关系,诺大的皇宫还不能再生出几个孩子吗?”
楼阳生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着痕迹咽了咽口水,明明他们在策划大逆不道的事,可他眼底却飘出了旖旎的私欲。
楼阳生轻声诱惑道:“你是想......只要你想的话,我都能配合......”
卫立心允肯道:“好,那你帮我拿些壮阳的药,药效要猛的。”
楼阳生一愣,自尊心受挫道:“我......不是,你看不起谁呢!”
卫立心道:“我父皇花甲之年!现在上朝都费劲,我不动些手段,他还能宠幸谁?”
楼阳生:......
可惜,卫立心这药尚未来得及动手,晚上皇宫便敲响警钟。
——国君病危了!
卫立心来不及伤心,她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和楼阳生简单交代了两句,马不停蹄地前往皇宫准备侍疾。
而守在父皇床前的,还有那位悲伤欲绝的弟弟。
他看到卫立心前来,顿时泣不成声,拖着两个膝盖在地上跪行,一把抱住了卫立心的腿,道:“皇姐......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好吗?母后生我去世,现在父皇也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皇姐,我再也不任性胡闹了,我也、我也不当这个太子了,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就好,求你,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卫立心看着自己疼爱长大的弟弟,叹息一声,无奈道:“你在说什么胡话,你若不当太子,辛初国谁来统管?你想放任天下大乱吗?”
卫立命的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愣住道:“皇姐,是不怪我了?”
卫立心俯身将他扶了起来,道:“我们姐弟二人,送完父皇最后一程吧。”
最后半个月里,老皇帝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卫家姐弟二人衣不解带地近身伺候,尤其是卫立命这位未来的国君,甚至在老皇帝身边打着地铺,夙兴夜寐,孝心可谓感天动地。
而卫立心露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侍从们只知她常独自坐在偏殿,垂头不语,大概是在为那位即将去世的父亲悲痛不已。
实则这些日子里,她只是不想看到卫立命那张脸。
卫立心看着楼阳生搜罗来的桩桩恶行,才知道这位弟弟,暗中谋害了多少忠良,虐杀了多少无辜的臣子百姓。
而大部分人的死,都是因为她。
无论是唾骂她牝鸡司晨的,还是欣赏她雄才大略的。只要是卫立命觉得碍眼,都被他残忍地处理掉了。
甚至连国君突然病重,竟也是他的手笔。
而她曾经还以为这弟弟,是多么温良恭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