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到花焰的屋子,岑无妄问道:“你怎么想的?”
“我觉得这个阴阳司很奇怪,说的话总有矛盾之处。”花焰连忙坐到茶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方才口干舌燥的感觉终于被压下去不少。
“它们说迟焰目中无人,但她又养一些没有战斗能力的弱小妖怪,这不像是追求名利地位的人会干的事情,而且秋风禾也很奇怪......若他真心爱慕迟焰,就不会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之上,任由别人眼红嫉妒她。他的所作所为,分寸拿捏的极好,能广而告之自己的偏爱,但又不至于让这群人忌惮讨好迟焰,像是......”
岑无妄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你是说,秋风禾是故意引起这群阴阳家和迟焰的矛盾?”
“是。这样不仅能让迟焰孤立无援,明晃晃地告诉迟焰,整个阴阳司只有他秋风禾能护着她!而对秋风禾来说,他最多传出些风流韵事,而天下人偏对他这种天之骄子的轶闻极其包容,说不定还夸他情深如海呢。”
岑无妄独来独往惯了,不爱听旁人的是非,也不在乎旁人怎么看秋风禾,只道:“他这个人若对迟焰那么了解,你又要借她的身份参加猎鬼赛,恐怕得多了解些她的事情。你方才在她的住所可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花焰转着茶杯思索道:“我在她的床头发现个碎了的念珠,但是里面的灵力全部都消散了,识海也封死了,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拿出来让我看看。”
花焰眼睛一亮,岑无妄连自己碎的稀烂的灵魄都能拼凑,想必找到一串珠子的灵力线索还是简单的。她忙取来念珠,抵到岑无妄手里,道:“这念珠上雕刻了咒文,应该是个上品的法器,而迟焰的实力也是不弱的,能将她的法器毁成这个样子,而她自己安然无恙,恐怕.....”
“你觉得是秋风禾做的?”
“是。虽然他表面对迟焰尽心尽力的好,但二人间一定有了旁人不知道的密码,而毁掉她的护身法器,便能进一步的掌控迟焰。”
岑无妄点点头,取下头上的簪子一甩,簪子稳稳插进念珠中间的空白处,簪子的彼岸花开的越来越艳,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念珠身上逐渐发出白色的微光,一瞬间被簪子全部吸收,很快就又没了动静。
花焰静静地看着岑无妄,好奇道:“怎么样?还有救吗?”
岑无妄拔下簪子,摇摇头道:“不行,中间很多事情找不回来了。”
“不需要全部找回,重要的事情还在就行。”
岑无妄做事向来追求完美,他所说的不行大抵是说这法器无法恢复如初。可上品法器有自己的灵魄,不是它的主人或者造者,根本无法在短时间打开它的识海,更别说还是个破破烂烂封死自己的上品法器。
果然,岑无妄食指划过簪子的尖端,很快冒出几滴鲜血,他抹在花焰的额头,道:“有些重要的画面我偷了出来,你可以看看。”
花焰点点头,闭上双眼,耳边传来迟焰幽深又忧伤的声音。
小时候的我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那天在后厨的垃圾堆里翻出几个没馊的馒头,掐掉浸了脏水污渍的部分,揣在怀里准备深夜清扫后院小巷时偷偷吃了一个,结果我还没咬一口,便遇到那位倒霉师父......
花焰漆黑的眼前白光一闪,她看到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嚷嚷着自己是位阴阳家,要用她手上的那串檀木念珠换迟焰身上的几个馒头。
小小的迟焰瘦的可怜,警惕地抱着怀里的馒头,严肃且认真地拒绝了她。
那人咬咬牙又说:“算你捡到大便宜了,我再收你为徒,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你,别的不说,你之后至少是有能力自保。”
迟焰依然不信,牙尖嘴利道:“那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连个馒头都要抢小孩子的?”
乞丐冷哼一声,道:“你以为谁的馒头我都吃吗?我这是看你有缘分才想与你结缘。我再纠正你一点,我不是混成这个样子,我是从万人围攻中成功逃脱,全宗门就我一个逃了出来,你说我厉不厉害!”
年幼的迟焰更加嫌弃,切了一声道:“那不就是逃兵吗。”
“逃兵怎么样!我找到时机杀了回去,把仇人的脑袋削下来摆了座京观,那场面,怎叫一个爽字了得啊!”
迟焰不懂她在爽些什么,但被她红着眼的神情唬住,半推半就间几个馒头都到了她的手里。她知道迟焰识字后,一边咬着馒头一边从怀里拿出本破烂书,就开始教她心法。
迟焰听了整整一晚上,天雾蒙蒙的就要亮起来,迟焰只感觉清晨的雾水全部结到了她的脑袋上,对这个乞丐说的所有东西都似懂非懂。
那乞丐抬头看看天,将念珠戴到迟焰手上,书籍也丢到她怀里道:“天要亮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后面就看你的悟性吧。”
迟焰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那人拍了拍身上的馒头碎屑,道:“还有,以后别什么脏东西都吃,难吃的要命!”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诶,你!”迟焰看着她一瘸一拐,但速度飞快的背影,心道:“跑什么呀?果然被骗了......”
她回房后,气呼呼地将那本书垫了桌角便继续干活,傍晚背着柴火路过一群闲聊的小厮,不知谁开口道:“有个女乞丐吃了有老鼠药的馒头,死在了咱们后院的巷子里,被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僵了,主子怕她尸体腐烂会传出什么病,被仵作验完尸后拉走烧了,真晦气啊!”
迟焰整个人彻底愣住,一动不动地不知在原地停留多久,被小厮看到后,追到她的面前骂了两句“小畜生,又不干活,尽想着偷懒!”
她皱了皱眉,无视那群人的嘲讽和责备,挺了挺腰把背篓往上提了些,安安静静走掉。
她沉默又恍惚地忙了一整天,干完所有的脏活累活,趁着所有人睡着时回到房间,悄悄拿起桌角下的所谓功法。
月光浅浅照在桌脚,迟焰打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
须信百年俱是梦,天地阔,且徜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