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焰才踏入蹉跎岭,山茶花的香味腰身婀娜,轻挥袖子,慢悠悠地晃上了她的鼻尖。
花焰脚步一顿,这是专属蹉跎岭的味道,漫山遍野的山茶花是三娘日积月累种的,熟悉的气味往往里藏着直击人心的记忆。
花焰在这里同那么一群人,拌过嘴、捣过乱、犯过错,一切仿佛都是昨天的事情,这时她才切实感觉到,自己回来了。
可惜,已是物是人非。
花焰逛了一圈,除了牛誉山和落居安的屋子有动静,三娘还有见素和抱朴,大概已经不住在这里了,蹉跎岭也不再是以前的模样。
花焰快走到牛誉山的草屋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咬了咬嘴唇,最终猫着身子,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从他的篱笆下悄悄走过,到了落居安的院子门后,往后看了一眼,确定没被发现,才轻轻地推开了落居安的家门。
结果一个火球直击花焰脸上,吓得她飞身一跃,又从门檐上跳到院子里。
花焰挠挠头,看着身后的火球凭空炸了朵烟花后烟消云消,正疑惑怎么回事,突然瞪大双眼,敲上自己的掌心,惊呼道:“诶呀诶呀,这次又没从门里进来!”
落居安最讨厌她穿穴逾墙的做派,为此不少在她耳边唠叨,听到花焰耳朵都要起茧子,最后被他磨怕了,再也不翻墙入他的屋子。花焰想到他从早讲到晚,从古谈到今的吐沫星子,只觉得两眼一黑,连忙解释:“这次我真是要从门口进的,偏偏哪里来的火球,我不得已......我救了个老命了!!落居安你家被打劫了啊????”
院子里原本放着密密麻麻的草药,如今笸篓冒着黑烟,连着里面的草药一起化成了黑炭,在地上散落一地。
花焰连忙跑到屋内,落居安安然无恙,正一脸阴沉地捣着石臼里的黑色异物,花焰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扬起诡异的黑烟,嘴角扯了扯道:“你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落居安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下,冷哼道:“救人的药被毁了,那就改制毒啊,毒死那个缺心眼的岑无妄!”
花焰了然,天底下谁敢没事找事,特意跑到离寒食渊最近的蹉跎岭放火作乱?
想必是岑无妄猜到是谁干的好事,将自己在他换身续命之际,送到了他的面前,泄露了他想隐藏的秘密,还差点阴差阳错伤到了花焰。
岑无妄对此别说领情,转头就来找这个罪魁祸首算账了。
花焰看着落居安幽怨又无能为力的憋屈模样,挑眉笑着:“你是不是说过,你现在在无为关谋了个差事?我原来没放心上,以为不过是像以前那样,你给无为关定一些繁琐无聊的规矩,一个劲地琢磨怎么让这里成为你幻想中的模样。方才路上随便抓了个小妖怪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你今非昔比,岑无妄十年前一则通告传下,从此无为关大大小小的事情一律交给你做主,只要在无为关者,都必须听你调配,这些年来你实权在手,早已是名副其实的副关主了。恭喜啊,你都愿望成真了,怎么还愁眉苦脸呢,难不成你想气死岑无妄后,再当上正关主?”
“好啊!你个丧心病狂的花焰,你还敢挖苦我!”落居安几乎要将药杵掐断,气的刹那又长出几根白发:“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若不是岑无妄在背后护着,无为关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早把我大卸八块,我只想在无为关立住铁律严规,让那些想在无为关安身立命的普通人简简单单把日子过好即可,你我共同在无为关设了多少阵法,你不知道我的心思!?花焰,我虽然坑了你一把,但也只能说你活该!更何况,难道你没找到那个阴阳家吗?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必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花焰本意只是想笑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被落居安一通臭骂,知道是自己玩笑开过头,脸色一变,立刻态度端正诚恳,双手合十道:“错了错了,我不该幸灾乐祸说你的闲话!好道长,若不是你,岑无妄那个闷葫芦不知要瞒我多久,我真不知又要欠他多少!道长道骨仙风,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别生我气,等会儿我还要找你帮忙呢!”
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候还敢蹬鼻子上脸,落居安目瞪口呆,抬手指着花焰,一句“真够无耻”卡在嘴边,好半晌后才一拍桌子,桌面杵臼抖了一抖,破口大骂道:“缺心眼!都缺心眼!你跟岑无妄两个人放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心眼子!真是气死我了,我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到你们两个祖宗!真不知道欠了你们什么???一个两个不仅听不懂人话,把我当怨种使唤!别来找我,我现在要当机立断,斩了同你们的孽缘,也请你行行好,大家都各自安好可以嘛!”
“怎么是孽缘呢,道长大人!”花焰扯出八仙桌下的椅子,原地旋转一圈,稳稳在落居安对面坐下,手背轻撑着脸颊,笑道:“我永远是你最好且最值得信赖的朋友啊,居安!”
落居安缓缓闭上双眼,咬牙道:“你让我觉得恶心。”
“怎么会?”花焰眨眨眼睛,俏皮道:“道长不过嘴硬心软罢了,你做的许多事看起来对岑无妄狠绝,但实际上处处为他考虑。我知道的,你不仅在意无为关,无为关的我们,你同样是放在心上了的。”
“你们?”落居安冷哼一声,头扭到一边,避开花焰打趣的视线,正色道:“我只怕你们俩个玩脱了,到时候是无为关遭难!你们两个一个人间天尊,一个天下魔主,随便闹一闹,喜怒哀乐都能压死底下的普通人!我再不清醒一些,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糟心事,我耍的手段,为的是无为关,是众生!跟岑无妄有什么关系,你又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
落居安话说得难听,但论不要脸,花焰不成多让,她点点头,笑嘻嘻地盯着落居安看,看得他浑身难受,坐立不安,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不得不摆摆手打发她道:“够了够了,我跟你这个缺心眼的话不投机半句多,别也让我沾染上一身傻气。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拐弯抹角可不是你花焰的风格。”
花焰见人已上钩,笑得更加灿烂,道:“事情很简单,让我偷偷在无为关建个阵法,若以后岑无妄一有不对劲,就把他送到我身边,或者把我送过来。只要我在他身边,他是不是就不会再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