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汝的拳头握的紧，不难看出，他的下颌在颤抖，直至老龙王念完，他眼不眨地看着无忧无虑的族人在阳光下嬉闹，那些挂在脸上的笑容，是他与父尊折辱换取来的。

那无涯群岛意味着什么？那是群岛，比无忧岛大上十倍不止，且气候与无忧岛相差不多，甚至更好。那里奇珍异兽成群，是人鱼族修生养息的一块肥地。

老龙王当真愿意？

直到现在，灯汝都质疑老龙王。他的嘴角不襟又露出一抹弧度，真是被折辱久了，背上那跟脊梁硬生不了一会儿。老龙王只是念了念罪己诏，他瞎在这感动，还想了那么多，真是下贱。

他的笑，泛着苦。

等待的过程都是痛苦的。老龙王定不住，来回走动，多动的一会儿抓耳，一会挠腮，小动作多的很。

这到底都行还是不行啊？老龙王心里没底，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于是，他又开口：“可是有不满？那你看，加上什么？还是要改动哪里。”

“无需，”灯汝认为老龙王在拖延时间，“这样很好。”

“那，我现在开始了。”老龙王这回很干脆。

还未等灯汝完全反应过来，老龙王便现身，浮在空中，海滩上的人鱼们明显感知到来自龙族的气息，他们纷纷抬头看，不似刚刚慵懒惬意，而是如临大敌。自发男性站在最前方，女性和孩童站在最后方，老人们自觉站到两侧，如需奋死一搏，老人鱼们会冲到最前头送死，给后方的男性争取战斗时间。老龙王看到这一幕很不是滋味，其实龙族对人鱼族并没有起什么坏心思，当初就真的只是年少气盛，觉得好玩。没想到，给人鱼族带来如此大的后果。这罪己诏，他最开始是不情愿的，但现在，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他真错了？

老龙王呆愣地站在空中，一眼不发，灯汝不屑一笑：“老龙王是要站到海枯石烂吗？”

老龙王回神，给了个抱歉的眼神:“我现在说。”

于是，老龙王开始运气，波音传起，海滩上五光十色的人鱼明显躁动，直到听到老龙王的娑哑的声线：“我是龙王敖多，万年前年少轻狂，以捉弄人鱼族为乐，严重伤害两族情感，现我愿立罪己状：我，敖多，愿割让无涯群岛赠与人鱼族作为新的属地，为万年前的罪昭恕罪。”

鸦雀无声。

老龙王有些尴尬，握拳轻咳掩饰，甚至拿眼角看向灯汝。

灯汝和下方人鱼一样，默言。

就在此时，老人鱼王波音响起：“老龙王好久不见。”

这声音召回所有的人鱼族魂，霎时喧喧嚷嚷起来：

“王回来了。”

“是，是人鱼王。”

“我看着人鱼王了，在那边。”

“王真回来了，回来了——”

人鱼族欢呼，迎接他们的王。

灯汝早就看到他的父尊，那一头蓝色的发越来越近，灯汝扬起嘴角，上前迎接：“父尊。”

“我儿辛苦了。”老人鱼王中气十足，相比老龙王，老龙王真有老态龙钟之兆。

穷砂皱眉,对老龙王不客气道：“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不是有天道的庇佑吗？就是这样庇佑你的？”

老龙王看着穷砂湛蓝的发，削尖的脸，平且长的双眼，真是有些羡慕，人鱼族果真不显老啊。反观他自己，迟暮之年了啊。

他笑呵呵地说：“那不比人鱼王，风采不减当年啊。”

“那是，我人鱼族向来容颜较好，不像龙族显老。”穷砂说完，还向后甩了甩发。老王不恼，跟着笑了起来，这可把穷砂和灯汝看僵在原地。

穷砂莫名其妙，这老龙王怕是中了什么毒吧?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遍，全身倒下，左右前后，老龙王开始还有些不适，不过很快便大大方方地给穷砂看，还说：“怎么样?这些年，我没走形吧？”

“还行，”穷砂实话实说，外形倒是没怎么走形，“就是脸老了，还不如走形呢。”

老龙王被怼的喉间一梗，年轻时，他怎么没发现穷砂的嘴这么能说。穷砂围着他转了一圈，还真给他发现一点猫腻，他凑近说：“老鬼，你的仙力怎么这么弱？”

真没想到穷砂会发现——

老龙王鼻孔撑老大，他怎么会承认龙族出大事了，于是，他只能胡诌：“我老了！”

“你看我信吗？”穷砂说，“老鬼，你这样可不行啊，咱们这个仙龄最忌讳仙力不稳。你看看你的龙须都白了，这可严重了。”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唷，你不活久一点，我找谁算账去啊？你看看我，我还是个美男子，你瞅瞅你，我整个人鱼族的老者都找不出比你还老态的。”

关于这一点，穷砂很骄傲。

“你——”老龙王的心窝子真是被戳的跟马蜂窝似得，他还真就随着穷砂的视线，往人鱼族那堆老者看去，果然，人家的头发都还泛着光，真是糟心！烦人！

“你——你赶紧的站好。”老龙王收回视线，催促穷砂。

穷砂怔住问：“我不是站好了吗？”

“你要对我站好！”老龙王可不想在跟这个穷砂继续对话了，不然心窝子都散架了，“罢了罢了，我走过去。”

老龙王站定在穷砂面前，工工整整的站着，穷砂更是一脸懵怔，这老龙王年老了，处事怎么奇奇怪怪的，这站姿，工整的他都不敢乱动了。

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老龙王突然高抬双手，举过头顶，紧接着向地面弯去，穷砂吓得紧忙退后好几步，灯汝手快，在后面扶住差点没站稳的老人鱼王。

“你——你这是作甚？”穷砂说话都不利索了。

老龙王动作未停，腾出个眼角看向穷砂：“喂，老家伙，你可不能说话不作数！我同你行三个大礼后，你可要借人鱼天书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