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萧珏才回到云水小榭。
落日斜照,云光垂落水面,满池青莲亭亭而立,处处暗香浮动,整座水榭一派清幽雅致。
萧珏进门便抬眼扫过回廊,并没见到谢无涯的身影,遂招来弟子询问。
弟子躬身回答说:“师兄约摸巳时时分方起,前往静安院同两位小师弟说话,大约申时回来便歇下了。”
萧珏暗自思忖,示意弟子退下,随即抬手推开房门,悄然入内。
屋内静谧,萧珏一眼就看到几案旁靠着一只硕大的风筝,他走近,拿起风筝端详,展翅欲飞的雄鹰栩栩如生。
几案上散乱的放着一卷游记,各样点心堆在一旁,边上摆着两只茶杯,棋子散乱的铺在棋盘上,有几粒掉在案脚,无人问津。
萧珏将风筝放到旁边,坐在几案前将书卷整理好,细细把书卷的卷角铺平,才放回书架上。又俯身将棋子一一拾起,放回棋盅。余下的点心尽数装进匣子,轻轻阖上匣盖。
一切收拾妥当,这才走向床榻。
谢无涯和衣斜躺在榻上,一条腿垂落榻沿,被子只堪堪搭在胸前一角,人却眉眼紧阖,满面倦色,睡得沉重。
萧归宴蜷在身侧,枕着谢无涯的臂弯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萧珏静静注视片刻,俯身推了推萧归宴。萧归宴慢慢醒来,睁开惺忪的睡眼,含糊道:“爹爹,你回来了……”
萧珏低声说:“回房间睡。”
萧归宴揉了揉眼睛,乖乖爬起来,临走时不忘抱起自己的大风筝,轻声轻脚离去。
萧珏凝着床上之人的眉眼看了片刻,缓缓在榻侧落座,搭上他的脉,确认脉象无虞,这才动手替他褪去外衣鞋袜,小心将人挪进被褥间。
接着拉开谢无涯的手臂,熟稔的躺进他怀里。
自始至终,榻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房内很静,连窗外风过水面、轻拂莲蕊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萧珏凝望着他,专注认真的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轮廓。
谢无涯眉头深蹙,似乎困在化不开的烦忧里,萧珏伸手替他抚平,但指尖堪堪离开,眉头很快又再次蹙起。
他总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露出这种疲惫不堪、百结缠身的情态。即使温存欢好之后,他也常常在熟睡中蹙眉不展、倦怠不堪,仿佛这一点欢愉于他而言微不足道,甚或可有可无。
萧珏偶尔会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觉得眼前这个沉睡的、默然的、深沉的灵魂才是真正的他,而谢无涯不过是这个灵魂的一层伪装。
视线落在他发间,萧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比之前几日,肉眼可见的又多了许多白发。
脸孔尚且还带着青涩的少年气,发丝却早已大半花白,如同枯槁衰草,了无生机。
萧珏的指腹一点一点抚摸他的轮廓,慢慢的,他凑近,轻轻吻他,温柔的吻落在谢无涯的眉眼间,又一点点自眉心延展开,最终落在唇上,呼吸交换间,与他轻柔厮磨、辗转纠缠。
“唔……”谢无涯动了动,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眼中涣散无神,声音虚浮,“……你回来了?”
萧珏捧着他的脸,贴着他额间低语:“嗯,回来了。怎么睡得这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