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回廊尽头,一方水榭孑然而立。四面轩窗敞阔,清风拂过,莲香淡淡。
一眼望去,碧波无澜,池中遍植青莲,碧叶素华,常年不谢。
室内明光黯淡,无烛火油灯,只以夜明珠置于角落照明。
寒气在周遭缓缓流转,层层叠叠的雪色狐裘之下,是一方万年寒冰玉榻。
谢无涯静卧榻上,双目轻阖,神态安然,一如沉沉睡去。
萧珏坐在榻边,一如往日替他梳理鬓边发丝、整理衣襟,替他活动僵冷的手足。
“最近,我感觉他的气息又虚弱了不少……”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这些青莲当真有用么?”
“自然有用,”一缕黑气自萧珏眉心漫溢而出,低沉的语声在水榭内回荡,“青莲乃净灵之花,可涤荡阴浊、消融阴秽煞气,还能清澄灵台、安定神魂。你看,他脖子上的伤已然愈合。这说明,他的身体正在逐渐修复,你要耐心一些。”
萧珏执起玉梳,一下下梳理他的长发,目光落在掌心几缕霜白的发丝上:“可是,他多了许多白发……”
“这些青莲的灵气无法支撑他的身体自愈,你需要尽快找到六瓣金莲,只有它的莲华清气,才能维持他的生机,让他有可能转醒。”
萧珏有条不紊的打理他的头发:“你为何要帮我?”
声音说:“我说过,我们是一体。我不是帮你,而是帮我自己。若是任由你发疯,也抹了脖子随他而去,我岂非得不偿失?萧珏,你应该相信我,这么多年,我何曾害过你?你心中所愿,我哪一次没有帮你达成?就连你当初想要孩子,我不是也帮你做到了吗?”
萧珏淡淡的说:“我想,我要孩子的初衷一定也是为了留住他,可是我想错了……”
声音说:“你的想法没错。于他而言,若是没有孩子,他根本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了解他?”
“算不上了解。他是一个不愿被任何人了解的人,尽管你也不了解他,但你是唯一一个能近身的人。这说明,你对他而言是不同的。”
“你始终不肯告诉我,他究竟是谁。”
“他是谁,并不取决于我告诉你他是谁,而是取决于你想让他成为谁。正如他想让你成为赵玉,所以选择抹除过去,只保留你和他之间最美好的记忆。你见过他的过去,你希望他记起从前吗?”
“我只是希望他安好。”
声音反问:“一如此刻这般安好?纵使他醒来,你敢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萧珏沉默。
声音循循善诱:“未雨绸缪、防患未然才是正理。”
门外传来萧长生的声音,恭谨沉稳:“师尊,四师弟自山下归来,机缘巧合带回一株六瓣金莲,请您过目。”
房里没有任何声音,萧长生、江叙白在门外静候。
少顷,房门打开,萧珏一袭素白雪袍立在门扉之间,银面掩去大半容颜,冰肌似玉,银发垂落肩背,仅一支玉簪松松挽起。
萧长生垂首侍立,江叙白双手捧着紫檀木匣,上前一步恭敬奉上。
萧珏轻抬玉指,轻轻一拂,匣盖应声开启,一株金光缭绕、灵气充盈的金莲赫然陈列其中。
“何处寻得?”萧珏声音淡漠,仿佛对此毫不在意。
江叙白恭敬回禀:“回师尊,弟子此番下山除邪,途径一处山谷,于谷中深潭发现此物,特带回交于师尊。”
萧珏素手轻拂,金莲收于袖中:“你有心了。”
江叙白略显激动:“能为师尊分忧,是弟子的荣幸。师尊,”他顿了顿,鼓起勇气道,“两日后仙门大会,您可会亲临?”
萧珏没有回应。
江叙白继续说:“弟子今年想挑战云英榜,若能得师尊见证,弟子……弟子会更有信心。”
萧珏淡声问:“我若不去,你便退出?”
江叙白说:“弟子……弟子自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