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飞雄摇了摇头,道:“没关系……”
但检票的妹妹拨出去的电话已经接通了,她迅速清晰的输出向电话那端。
朔晦瑞过来拉住影山飞雄,等到妹妹接完电话抱歉地表示可能需要等到下午才会有补上的玩偶送过来。
朔晦瑞的包包被影山飞雄背在背上,她把鲨鱼玩偶一起塞进影山的手里,道:“没关系啦,我们直接进去就好了。”
影山飞雄接过小鲨鱼,顺手就挂在了朔晦瑞的包上,牵着她的手往海洋馆里走去。
今天还有人鱼表演,他们一起穿过廊道,隔着巨大的玻璃墙,水波折射出海洋馆蓝色的灯光。
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小波人群,朔晦瑞拉着影山过去,眼袋惊讶地看着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鳞片和尾鳍。
“好漂亮。”
粼粼的水波,巡回的鱼群,她整个人站那里,绚丽的各色鱼尾在此刻也只是沦为背景。
影山飞雄握紧她的手,更加依恋地靠着她,道:“确实很漂亮。”
从海洋馆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朔晦瑞和影山飞雄在车站的站台处坐着休息了会儿。
影山飞雄感觉到身后转来一丝阻力,他转头,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黑色眼睛。
是一只小狗。
它露出柔软脆弱的粉色牙龈,用小小的、还没有长齐的乳牙咬住朔晦瑞包上的鲨鱼玩偶挂件,不知道是把这只可怜的小鲨鱼当做了食物还是怎么样。
即便是看到影山转过头看着它,吓得短促地叫了一声,却仍然重新固执地咬住鲨鱼玩偶,显露出十足的倔强天性。
影山飞雄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己是猫嫌狗憎的体质,但这只小狗,即便是为了和他抢鲨鱼玩偶,也是很少主动接近他的毛茸茸。
朔晦瑞也注意到了这边,她疑惑地看过来,“诶?怎么有一只小狗。”
刚刚还气势汹汹与影山飞雄对峙的小狗瞬间褪去刚刚将军般的气势,恢复原本稚嫩的嗓音,放开嘴里的鲨鱼玩偶,朝着朔晦瑞弱弱地叫了一声。
看着靠过来摇着尾巴的小狗,朔晦瑞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它的头,获得了友好的蹭蹭。
看着影山飞雄的视线落在小狗身上,朔晦瑞道:“飞雄要摸摸小狗吗?”
影山飞雄有些犹豫,但还是摇了摇头,道:“算了吧,它看起来不太喜……”
话还没说完,朔晦瑞就拉起他的手覆在了小狗柔软的背毛上。
和想象中一样,柔软、温热,薄薄的皮肉下是纤细、还没发育完成的骨骼。
影山飞雄几乎不敢用力,手掌悬浮在小狗的背上,只是用掌心和指尖的几寸皮肤去接触它。
这只小狗转头,掀起眼皮看了眼,这才发现抚摸自己的居然是那个它不太喜欢的男人,它震惊地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绷紧了身体。
但发现他只是笨拙地抚摸着它,并没有造成实质性地威胁之后,小狗才放松地舔了舔鼻头,坐在了两人中间,任由逐渐上头的影山飞雄对它上下其手。
朔晦瑞看了看这只小狗,还是幼崽……
脖子上也没有带铭牌。
“……是流浪狗吗?”
尖尖嘴,尖耳朵,雪白的长毛,只是脸盘略有些宽,应该是银狐犬的串串。
她皱了皱眉头,有些苦恼。
朔晦瑞动作温柔地拽起小狗的两只前腿,弯腰与那双像宝石一样的眼睛对视,“小家伙,你要不要……”
“诶?”
朔晦瑞抬头,拧起了眉头,把左爪垫抬起给影山飞雄看,“这里有血,像是受伤了。”
于是原本的晚餐预约取消,两人带着小狗一起来到附近的宠物诊所。
所幸只是简单的擦伤,骨骼没什么问题,医生还帮着检查了一下,“这只小狗大概一个多月,再过两周就要打疫苗了喔,还有……”
影山飞雄像是一个真正的宠物主人一样,一板一眼地睁大眼睛认真听着这些注意事项,甚至还拿出了手机的备忘录认真记着。
他看起来真的很认真。
朔晦瑞放下了想要打给收容所的手机。
当局的法律对待流浪猫狗都非常严苛,东京区也奉行“零流浪”的政策。
只是说的好听是“零流浪”,但实际上就是捕杀政策,无主动物或者被抛弃的宠物在收容所待着超过两周,仍然没有得到认领和领养,就会被实行安乐死。
但对于非常在意品种和血统的日本人来说,这只小狗多半是领养不出去的。
这只小狗的确还是只幼崽,防备心不高,刚刚还对影山飞雄横眉冷对,现在已经窝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似乎要睡着了。
影山飞雄则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捏捏它柔软的耳朵,又摸摸柔顺的背毛……
平常没遇到也就算了,但……
处理好伤口后,两人一起离开诊所,影山飞雄用自己换下来的运动服外套裹着小狗把它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牵着朔晦瑞。
朔晦瑞打了电话给房东女士,得到了准许宠物进入公寓的许可。
两人用泡沫箱和不要的旧衣服给小狗在客厅暂时做了一个小窝,然后双双蹲在旁边看着这只泛着肚皮呼呼大睡的小狗崽。
“喂,飞雄,你想领养它么?”
逗弄着无知无觉的小狗,朔晦瑞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的肚子,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影山飞雄一顿,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有点想,可是……”
他神色纠结,似乎在顾虑什么,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你其实很喜欢这只小狗的吧。”
朔晦瑞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影山飞雄干脆顺着她的姿势一起坐了下来,只是他显然想要无时无刻地黏着她,弓着腰把下巴杵在她的颈窝里,手也环抱着她的腰,几乎是把人揽在怀里。
影山飞雄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知道养一只小狗就跟养一个孩子一样,需要很多很多陪伴和很多很多爱,我没有照顾过狗狗,甚至还要辗转去世界各地打比赛,最重要的是……”
他的声音里多出一丝委屈,道:“就连给你的爱和陪伴,我都还觉得不够。”
影山飞雄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语气也越来越没有底气,“我的前半生,许多时间都放在了排球上,我有时候经常会想,你生病、遇到困难、难过的时候,会不会希望我在你身边。小瑞,其实我真的很想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朔晦瑞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手,静静地听着他袒露心声。
“可是我又想和你一起养一只宠物,我甚至想立刻和你结婚……想有一个我和你的小孩……”
“其实我只是想让我们之间的联系更多些,直到无法分割的地步。”
“可以喔,不过结婚还可以再放放,我们先订婚吧。”
“但是这样的想法是自私……嗯?你,你说什么?”
察觉到影山飞雄的身体僵硬得像是石塑一样,朔晦瑞好笑地转过身,对上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大的蓝眸。
“刚刚还大言不惭地说想要和我结婚呢,怎么我答应了你反而呆住了?”
朔晦瑞从包里掏出一个戒指盒,打开放到了影山飞雄掌心。
影山飞雄机械地眨眨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戒指盒里的两枚银戒。
朔晦瑞拿起其中稍大的一枚,在他的呆滞中给他戴上,道:“我打算收养这只小狗,等到我们结婚以后,它会是我们的家庭中的一员。”
“我的工作重心已经转向了国内,所以在毕业后也会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生活状态,当然,偶尔也可能会突发奇想去某个世界尽头看看,至于你……”
影山飞雄双目圆睁,连一头黑发也受惊地炸起,朔晦瑞被他呆滞的模样可爱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除了你的休赛期,我每年都会固定给自己放一个月的假期,这会是独属于我们的时光。”
“虽然其他的规划还没有制定好,但是飞雄,听到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觉得是时候把这两枚戒指拿出来了。”
突如其来,甚至女友连戒指都已经给他戴上了,影山飞雄还是保持着石化的状态一动不动。
好不容易终于能说话了,他僵硬地转头,指着客厅角落那个小而简陋的狗窝,道:
“你……你不会是……不会是因为一只小狗才会……”
“砰——”
朔晦瑞忍无可忍,她竖起手掌毫不留情地往他头上一劈,“影山飞雄!你是笨蛋吗?”
头上的痛意却让影山反应过来,他顾不上其他,一把抱住朔晦瑞,声音急切又带着颤抖,“你真的愿意和我结婚吗?”
朔晦瑞刚刚的情绪也很复杂,主动提出订婚,平淡的语气和表情下藏着小心翼翼,期待、担忧、喜悦、幸福……各种各样的情绪掺杂在一起。
听见他的神经发言时既无语又带着羞恼,但此刻,她看着他带着希冀的蓝眼睛,心里只有异常充实满足的幸福。
甚至没有纠正只是订婚,她点了点头,伸出左手,道:
“是的,我愿意。”
此时乍暖还寒,是他们的又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