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来临。
冰冷的雨丝抽打在油布车篷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低响。
车轮碾过泥泞不堪的官道,每一次颠簸都让车厢剧烈摇晃。
杨明珠裹紧了身上半湿的披风,指尖冰凉。
临津县城外暴民扭曲的面孔仍在脑中翻腾,如同无声的噩梦。
裴松月与杜承元深陷其中......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名字,可担忧如同不断生长的藤蔓,缠绕得她心口发闷。
眼前是浓稠的黑暗,这黑暗放大了所有不安的声音——雨声、车轮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只盼快些回京。
也不知她写给萧渐淑的信,能不能平安送到她手上。
“郡主,前面就到黑松林了,路窄林密,您坐稳些!”车夫的声音穿透雨幕传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杨明珠应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贴身藏着一柄锋利的短匕,柄上缠着防滑的素绢,是裴松月临别时塞进她手中的。
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却是她黑暗中唯一的依仗。
察觉到杨明珠的担忧,晴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郡主,有晴山在呢。”
杨明珠握紧了她的手,她斟酌片刻,而后缓缓道:“若遇险境,你先走。”
“郡主——”
“听我说,”杨明珠拍了拍晴山的手背,安抚道:“我如今眼睛看不见,雨天路滑,林子里的路更是不好走,我跑不了的。若形势不对,你先逃,带着我的玉佩,去最近的县衙求助。”
说着,杨明珠从袖中掏出那枚离京前李玄宸送来的玉佩,那是长公主的信物。
晴山眼眶泛红,她不想抛下杨明珠自己走,但也知道,这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别怕,你家郡主不会轻易死的。”杨明珠笑着打趣。
哪知下一刻,就在马车即将驶入那片黑松林时,异变陡生!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雨帘,一支漆黑的弩箭破空而出,狠狠钉入拉车马匹的脖颈。
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轰然倒地,巨大的冲力将整个车厢猛地向前掀去。
杨明珠只觉天旋地转,晴山连忙抱紧她,二人的身体被狠狠抛起,又重重撞在坚硬的车厢壁上,眼前瞬间炸开无数金星。
碎裂的木屑和泥浆同时溅了她们一身。
车夫惊恐的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息,便被另一支弩箭无情地扼断。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猛地灌入鼻腔。
杨明珠强忍着剧痛和眩晕,在剧烈的翻滚和木料碎裂声中,挣扎着拔出腰间的短匕。
虽然看不见,但那强烈的杀机,瞬间淹没了她。
跟随的护卫将她和晴山围在圈里,为首的护卫正是那日带人去悬崖底下救她之人。
他看了看马夫脖颈上的箭簇,与先前杨明珠他们在临津遇险时的一模一样。
“郡主,还是那些人。”他低声道。
杨明珠的心猛然一沉,她握紧了手中的短匕。
两方对峙之时,一阵急促如骤雨般的马蹄声,突然从官道后方传来。
“护住郡主的车驾!杀!”
一声沉喝,带着刻意压低的嘶哑,却有着斩钉截铁的威势,瞬间劈开了混乱的雨幕。数十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骑士如猛虎下山,后发先至,悍然撞入那群黑衣刺客之中。
刀光剑影。
金属的激烈碰撞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嚎......瞬间淹没了雨声。
裴氏的护卫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精准。
黑衣人虽凶悍,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玄衣骑士打了个措手不及。
混乱中,那个发出命令的领头骑士策马直冲到倾覆的马车旁。
他身形高大挺拔,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玄铁面甲。那双眼睛在扫过碎裂车厢的瞬间,瞳孔猛地缩紧,随即翻下马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一只戴着精铁护腕的手猛地探入车厢残骸,精准地抓住了躲在里面的杨明珠。
那力量极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却在触碰到她冰冷湿透的衣袖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跟我走!”刻意压低的声音,隔着冰冷的铁面传来。
杨明珠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抱地带离了那片修罗杀场。
他的臂膀异常有力,铁甲的冰冷硌着她,隔着湿透的衣衫,却隐隐传来一丝灼人的热度。
混乱中,她被一股带着不易察觉僵硬的力道,推上另一匹战马的马背。
“我的侍女......晴山!”杨明珠声音颤抖。
“坐稳!”嘶哑的声音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