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芸香拿的。”他故作镇定,转身收拾东西。
芸香不爱吃这些黏糊的,刘梨不戳穿他,“你在收拾什么?”
“晚上我睡隔壁去。”
“不行!”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叫芸香、华大夫瞧出来了反而不好。”
杜淮琤迟滞一下,“行,我就睡在这里。”
炭盆里闪着微弱的光亮,不时发出“噼啪”一声。杜淮琤隔着炭火,望向床上,“阿梨,你冷吗?”
床上的人背着他,声音埋在被窝里闷闷的:“不冷。”然后也学着他问道:“杜淮琤,你冷吗?”
他无声笑了,“不冷。”
刘梨躺了两天,不顾杜淮琤劝阻,准备早点开摊。她去东市买回猪肉菜蔬,眼看就要到家,碰上了附近肉铺的鲁大头。
鲁大头的婆娘一早就和他抱怨生意冷清,怨他没出息,把陈年的旧事都翻起来,骂个没完。鲁大头心里不耐烦,出门瞎溜达,抬眼看到刘梨拎着一提生肉经过,生起股子邪火,拔腿就跟了上去。
“我说不见娘子这些天来我铺子里光顾,原来是找了新的卖家,这是打哪儿弄来的肉啊?”他涎着脸问。
刘梨嫌他做生意奸猾,不想搭理他,敷衍了几句就要绕开。鲁大头气不打一处来,家里的见天骂他,这柔柔弱弱的小娘子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心里发狠,嘴上骂道:“怎么不敢回答?别是哪个相好的暗地里送的吧?”
他嗓门大,立刻惹来路人注目。刘梨无意和他掰扯,疾步往家赶,不想鲁大头追了上来,嘴里不干不净的,“既能和别人相好,怎么就不能跟我?小娘子把你鲁爷伺候高兴咯,我包你有吃不完的猪肉。”说着就要上来动手。
刘梨倚着家门,挥开他的爪子。芸香家上着锁,这边动静不小,不少邻居围过来看热闹,只是没人上前帮助。
拉扯间,忽然院子里响起一声骂,“妈了个巴子,叫你去弄两个下酒菜,这么晚才回!老子在外头辛苦跑船,回了家还使唤不动你这小娘皮,他娘的早晚拆了你的懒骨头!”说完,不知什么东西砸到院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平日只见到小娘子独进独出,街坊里还不知道这院里住进了男人,听口气像是这户当家的,不是个友善人。刚才围观的人立刻就有劝鲁大头快走的。姓鲁的也不是个硬气的东西,不过是瞧刘梨一个女人家好欺负,听屋里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也不想招惹,顺着台阶就跑了。
刘梨开了半扇门,挡住外头窥探的目光挤进门内。地上倒了一只破凳子,已经散了架。杜淮琤抚着心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刘梨扔下东西,扯开他衣襟确认伤口没事后,才拉着杜淮琤进了屋。
“我自己能应付,何苦暴露自己?”
杜淮琤瞋目切齿,咬着牙道:“那泼才哪家的?日后我定当扒了他的皮!”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不值当为他生气。”
杜淮琤握住她的手,心里恨自己没用。“以后你出去,我都跟着。”
这次刘梨没有抽开,点点头。
“你放心,我绝不暴露身份。”他食指试探地勾勾刘梨脸颊,“你也弄点这个给我抹上。”
刘梨拂过他碰到的地方,“这是槐米染的。采春天未打开的槐花花苞炮制后储藏,煮过的水就是黄黄的。”
“想不到你还会易容之法。”她总是叫他有意外之喜。
“哪里就易容了?还是小时候爬树摘花,花汁子留在手上洗不掉才发现的。”杜淮琤向来只知她隐忍坚毅,想象不到她淘气的样子,“你还有攀高爬低的时候呢?”
“槐米可以入药,采来贴补家用。”
杜淮琤心疼她,暗道以后断不让她再受生计奔波之苦。
只是现下还得靠刘梨养家。第二日两人乔装妥当,杜淮琤执意挑担,陪着她出摊。
因为天冷,秦淮河舫几乎都匿了踪迹。二人找个背风的地方,支起摊来。
今日收益不错,有食客打了丰厚的赏。杜淮琤看刘梨喜滋滋地收好赏钱,心里不是滋味。以前自己才是打赏的爷,哪会想到他日落到这般境地?一沉一浮会有时,富贵无常梦一场。
他眼神僵直,情态怪异。有相熟的食客暗暗打听,刘梨只说是自己当家的,夜里喝多了还没醒神。
“这大冷天还跟着出来,也是真心疼媳妇。”对方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