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梨压下扑通通的心跳，仔细关上门。回屋挑亮灯芯，杜淮琤应是失血过多，这会面如金纸，唇上没一点血色，干得脱了皮。

锅子上还有热水，她兑了碗温的。唤了几声，杜淮琤毫无反应。想用汤匙喂水下去，全从嘴边流了出来。只得沾了几滴，勉强给他润了润唇。

知道杜淮琤素来喜净，给他轻轻擦了手脸。衣上血迹干涸，她不知杜淮琤伤在哪儿，不敢去翻动他。靠在床边守了一夜，心说等醒了再问他个明白。

第二日天明，杜淮琤毫无醒转的迹象。刘梨大着胆子给他褪了外衣，胸口被草草包扎着，血已经渗出白布。她哆哆嗦嗦揭开裹帘，尺把长的伤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心口。伤口血肉混着药粉，一片狰狞。

刘梨颤着手给他清理干净伤处，换药的时候杜淮琤呻吟了两声，依然没醒。下午的时候，便发起烧来。

“杜淮琤，杜淮琤，我要怎么办？”他从来都是龙神马壮的样子，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倒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可现在杜淮琤在这里，躺在她破败的小屋里，等着生命慢慢流逝。

刘梨突然想到什么，抹了把眼泪，跑到隔壁咚咚敲门。

芸香咕囔着打开门，见刘梨疯了一样往屋里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华大夫呢，华大夫在不在？”

芸香扶住她，“他出诊去了，这会不在里头。”

刘梨几乎站不住，“求求你帮我找他回来，我男人快不行了！”

漆黑的屋子里，刘梨一个人不知道坐了多久。

“诶哟，怎么连个灯都没有？”

听到动静，刘梨失了的魂仿佛才回来，连忙起身，“大夫，求求你快救救我男人！”

华璟被芸香一路拽了回来，她鲜少主动找他，这么着急肯定是出了要紧的事。不过做大夫的，碰到的哪一桩都是人命关天的事。

面前的妇人哭得几乎站不住脚，一双眼蓄满泪水，不住地央求他救救榻上的男人。

华璟狐疑地看过她的脸，才去查看昏迷的男子。

“多掌些灯来。”

“哦哦，我回去拿。”芸香原本也在观察床上的男人，闻言立刻跑回去拿来灯。

华璟查看过伤口，心里有了数。

“大夫，他怎么样？”

“有我在，没什么大事。”边说边取药箱。

刘梨心下一松，扶住桌子才没跌倒。华璟给芸香使了个眼色，让她把刘梨扶出去。

“这就是你那跑船的男人？”

夜风微凉，吹得刘梨清醒几分。“是的，昨天夜里被送回来的。说是被水匪所伤，我守了一夜不见他醒来，这才麻烦你去请华大夫。”

“你我之间谈什么麻烦不麻烦？你安心，我那位说没事就没事。”刘梨点点头，心里为欺瞒芸香惭愧不已。“我男人的事你不要同外人说，我怕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芸香了然，“我省得的，你放心。”又问她有没有吃饭，刘梨哪里吃得下去？摇摇头，看着窗户上映出的影子，只求华璟早点将人救治回来。

她们进去的时候华璟正在收拾药箱。刘梨到床边查看，不确定是不是心理原因，瞧着杜淮琤脸色比方才好看了些许。

“我给他缝了针，重新上了药。”华璟提笔开方，芸香替他掌灯。

“这几幅药，三碗水熬成一碗，等他醒了给他服下。我这几日还会再来。”

刘梨连忙谢过，掏出个鼓鼓的钱袋放到药箱上。

“阿梨……”芸香刚想开口说不必。刘梨打断她：“多谢华大夫救我相公性命，这些诊金还请先生务必收下。我们夫妇初来乍到，在金陵安身不容易，还请先生不要将今日事对外提起。”

华璟在外行医，日常打交道的五行八作都有，刚才诊治过男子伤情，一双眼早洞悉无遗。

他收下钱袋，神色如常，嘱咐道：“等他醒了，先不要喂荤腥。拿白米熬出厚厚的米油来，少喂一点，以后再慢慢加餐。”

直到两人回了自家院子，芸香还在抱怨，“她一个小女子成天出摊卖馄饨，才攒下几个钱全给了你。刚才我跟你一个劲地使眼色，你就不知道客气点吗？”

华璟叹了口气，搂过芸香，在她脑门上点了点，“你呀，以后交朋友多长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