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尚未成礼,叫主母太早了点。”
九鹿儿掩嘴,“这不早晚的事吗?好好,姑娘家面子薄,就先依你,那刘姑娘觉得这块料子怎么样?”
刘梨低头再看那匹布料,即便只有单一红色,仍就是流光溢彩、绚丽奢华,这样的料子她都不敢多摸,生怕两手粗糙刮花了它。
“太奢靡了,换一个吧。”掌柜的略有失望,脸僵了僵,打起精神再去换一批。
九鹿儿刚才那么高调,被刘梨这么一拆台怕是店家要误会她虚张声势。脸色沉下来,嗤笑一声,“我九姨出门逛街,还没这么憋屈过,到底是下面爬上来的,知道省俭过日子。”
“我年轻不懂事,不知道九姨当年出嫁是什么光景,烦九姨说出来好叫我们下面人见识见识。”
九鹿儿嚯的起身,这话正打在她痛处,猜不透伍子骥跟这丫头说过什么。罢了,那人正上心的时候,还是少招惹她为好。待过了门,依那人的性子,她就不信他是个长情的,小妮子总有落到她手里的机会。
刘梨不知九鹿儿的底细,多少有些猜测,看她的反应,想必是踩着她的痛处。二人各怀心思,互相应付,大略定下布料和款式,打道回府。唯有锦罗阁掌柜暗暗痛惜,两个女子也不知哪家内眷,本以为包场来了大主顾,最后定下的不过中等人家的规格,叫他对自家的满柜绮罗都生了怀疑。
夜里子骥前来,刘梨本要睡下了,又穿齐整起来见他。
“从城外刚回来,听说你今天去定了嫁衣,实在忍不到明日,想来看看你。”灯下观美人,别有静谧的美。她比平时更柔和,可能因为困倦,带了一些自己都没发觉的慵懒。
刘梨不答他,撑着脑袋点点头。
“怎的,不开心?”他想多待会,刻意找话与她说。“若是闷了,明天叫九姨带你去夫子庙逛逛。”
“不要。”她把一双眼望他,“她不喜欢我。”
女子一脸委屈,叫他好生怜惜。不及多想,伸手揽住她。“切莫多想,九姨就是副古怪的脾气。”
刘梨忍住这般亲近的不自在,“为何都叫她九姨?她是什么人?”
男人略沉吟,“九鹿儿原是我叔父的外室,祖父嫌弃她出身一直不许叔父迎她进府,故而一直心有怨怼。也幸好没入府,才在那场屠戮中幸存下来。”听他说起往事,刘梨不禁关切地望向伍子骥。
他感知到她的疼惜,心里宽慰,继续道:“后来我回中原,找到她,叔父那人一生不着调,最后死得也惨,对女人倒是大方。九鹿儿虽有钱财傍身,可这世道她一介女子岂是好立身的?”
刘梨方才起得匆忙,有一缕发没缠上。伍子骥把那缕发绕在指尖,“我说动她与我共事,因她跟过我叔父一场,故敬她一声‘九姨’。”他说得笼统,刘梨已感受到其中的不寻常。
“你叔父……”
打断她,“女孩子家,晚上听不得这个。”他抚过那双眼睛,“以后她若是再惹恼你,便与我说,为夫定为你出气。”
“哪里就‘为夫’了?”刘梨挣扎要站起来,一把被伍子骥拽回,下一瞬一双微凉的唇便贴上她的。
辗转厮磨,轻柔描摹她的唇瓣。
暗夜里,刘梨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
他贴着她的唇笑开,依旧抵着她说话,随着他张口一开一合,那柔软的嘴唇便轻羽般撩拨着她。
“傻瓜,下次亲你眼睛要闭上。”
依依不舍放开她,“夜深了,你早些安置。”刘梨讷讷点头。伍子骥深看她一眼,院门吱呀开合,确认他离去,刘梨才深呼一口气坐倒。
脑子里乱纷纷,一会是九鹿儿,一会是伍子骥。白日里见多的红像天幕一样向她压来,那些绮罗翻飞,束缚在一女子身上,身边携着同样一身红的杜淮琤冷冷凝视她。忽而那些红炸开,变成漫天血雨,裹挟伍家人惨烈的哭嚎,炸雷一样把刘梨惊醒。
原来是夜风吹开窗户打在窗棂上,夜里落了雨。
一层秋雨一层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