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织早就离开了。
兴许是不愿意让潘妮有任何窘迫难堪的情绪,又或许真的有急事,里织悄悄走了,只在桌子上留下了一张便签。
“潘妮小姐,请带我向您的母亲问好,突然想起我家鸡忘记喂了,我改日再来拜访。”
隽秀的字下,还画着一朵鞠躬的小花。
隔着纸张,仿佛都能看到女孩那明朗美好的笑容。
鸡的事也是急事,不容小觑。
潘妮看向门的方向,苦闷阴霾的心被太阳的温暖照拂,干净清爽的风轻轻摇晃她手中拿着的这张小小便签。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攥紧,放在了贴近心口的位置。
···
李芷哼着歌一路小跑,怀里抱着一堆厚厚的书。
溜达过公交车站时,突然听到里面急鸣的刹车声,和牛咩似的惊叫。
李芷探身进去,就看见上次来还破破烂烂的公交站台,变得干净了许多,里面的灌木被打理得那叫一个井井有条,实则跟寸草不生差不太多了。
最主要的是,里面的公交车居然开动了。
在来了个潇洒的一百八十度漂移后,一台快散架的公交车精准停在了李芷面前。
消失的驾驶位车窗,冒出来一个一脸土色的灰胡子老人,古朴的“老树”刚从前所未有的暴风雨中存活,狂抖着叶子,战战兢兢,但还是强装着镇定。
莱纳斯手靠在窗框上,僵硬的撇过头来,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哭脸:“里织,有兴趣学开车吗?”
说完,公交车的雨刮器老朽地抽动了两下,十分应景。
李芷目瞪口呆,想起方才莱纳斯把车开得跟幽灵车似的惊悚,以及这莫名动起来的雨刮器,果断打着哈哈拒绝道:“现在不用,等我需要了,我一定来找您。”
“免费。”莱纳斯抛出橄榄枝。
“我就爱走点路。”李芷丢回烂树杈。
莱纳斯极力挽留:“包学会。”
李芷还是比较珍惜生命:“太客气了,不用包。”
莱纳斯见李芷那坚定的后撤步,知道这丫头怕是对自己的驾驶技术没有信心,于是鸣了两下笛,招呼道:“里织,我带你兜两圈总行了吧。”
李芷觉得莱纳斯此招风险虽大,但也属实风险很大。一台快报废的车,一个自由的流浪者,还有那出神莫测的开车技术,不知道要兜她去哪。
是天堂还是地狱,这是个问题。
所以李芷为难地看了看车,又更加作难地看了看莱纳斯,叹气道:“我很想坐您的车,只是塞巴斯蒂安还在家等我。”
倒不是想让莱纳斯多想,就怕他不多想,李芷望莱纳斯念在塞巴斯蒂安一家对他还不错的份上,可以让她一马。
果然,听到塞巴斯蒂安的名字,莱纳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眼睛不自觉地向车座后方瞥了瞥,但很快一口笃定道:“塞巴斯蒂安没在家,不急着回去。”
李芷仰头,正想问莱纳斯从而得知,就听他说道:“我刚看塞巴斯蒂安路过公交车站,往镇里去了。”
迂回了大半圈,借口还被抢走了,李芷没招了。脚却被钉在原地,没有动作。
莱纳戳了半天按钮,终于找对了开车门的,哐啷吱呀一阵跟打雷似的,扬了李芷一身灰,说道:“别害怕,星露谷里我是最早会开车的。”
“哦,这样啊。”这倒是李芷之前不知道的。
“当然,潘姆会开车也是我教的,还有你当时……”莱纳斯说得起劲,但又想起了某些话不应该说,跟被消音似的,将话强行转了几个弯,才得以续上,“但是你不要紧张就行了,我正好跟你聊聊潘姆的事。”
李芷见莱纳斯说这话时的语气真诚,不像作伪,犹豫一二,还是选择了上车。
莱纳斯见李芷上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瞧她想往后走,连忙指着副驾驶招呼道:“里织,你坐这看我操作就好。”
事已至此,李芷将手中的书放在座椅上,人绕到了前面坐下,一脸坚毅地系上安全带。
莱纳斯也不磨叽,见人员到齐,手往挂档处重重一推,踩下油门。
“【Space+W】是前进档。”
“【Space+F】是加速档。”
“【esc】是刹车。”
这公交车像头小蛮牛一样蹿出去,导致李芷魂都飞出了一里地,身体还在后面追。她只能屏住呼吸,艰难地撑着座椅,找到头顶上的把手死死扶住。
后知后觉听懂莱纳斯在说些什么,眼神由困惑变茫然再变骇然,目瞪口呆地侧头看向莱纳斯。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