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碎那点微薄家底,根本不够坐吃山空。他在家熬药照顾那人已有些时日,再不出摊,本就紧巴的日子只怕更要雪上加霜。眼见主角受总算醒来,虽还虚弱,但好歹能自理。离剧情点尚有时日,天气一转晴,他便赶紧拎上膏药箱上街吆喝去了。
生意倒比预想的好。许是他许久没摆摊,这街巷里做苦力的人多,跌打损伤总是难免,一时竟找不出比他更熟手的膏药贩子。他在这一带摆摊多年,口碑是实打实攒下的——药膏便宜灵光,很对贩夫走卒的脾胃。来往都是熟面孔,买卖间隙,总有人同他扯几句闲话。
聊的无非是世道艰难、银钱难挣。近来江湖不太平,命案一桩接一桩,魔教又隐隐有卷土重来的势头,连他们这些小百姓都觉出风声紧了。
其实不必旁人说,沈碎自己也察觉到了。街上策马而过的人日渐增多,戴斗笠,扬尘土,鞭子甩得噼啪响,路人躲慢了都得挨上一下。连客栈里歇脚的江湖客也明显多了,这小地方以往哪见过这阵仗。
那些人嗓门粗放或故作斯文,兵器奇形怪状地搁在桌边。原本闹哄哄的大堂,每到说书人宴无寻开口,便渐渐静下来,一屋子人听得入神。
沈碎不得不承认,宴无寻确实有本事。先不论那人背后的身份,光是这说书的功夫就够绝。有几次他在客栈外兜售膏药,悄悄蹭到窗边听上一段,听着听着便走了神。直到宴无寻捧起茶杯喝水,声线暂歇,靠窗的客人才猛地回过神,挥挥手赶他:“去去去,别挡着。”
“好听么?”
那道刚刚还萦绕在满堂客耳边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沈碎一抬头,正对上宴无寻低垂的视线。那人身影遮下一片阴影,将他笼了个严实。
沈碎顿时有些窘。卖了一天膏药,偷闲蹲这儿听个墙角,竟听得忘形,还被正主逮个正着。
沈碎猛地起身,许是蹲久了,眼前骤然发黑,脚下跟着一晃。他下意识往旁边一抓,攥住的却是温热的躯体。那人手臂顺势往他腰间一揽,将他稳稳扶住。
站稳时,宴无寻那张俊脸已近在眼前。沈碎能看清他那双墨黑的眸子,静沉如深潭。此刻宴无寻的手还扶在他腰侧,他自己的手则抵在对方胸前——触手柔韧,隐约能觉出衣料下的轮廓。两人姿势乍看竟像他倚在人怀里,鼻尖还绕着宴无寻衣上淡淡的熏香,清冽中透着一丝疏离。
沈碎觉出这姿态不妥,尤其自己手搁的位置着实尴尬。他脸上热了热,若无其事地抽回手,朝后退去。宴无寻揽在他腰上的手却还未松开。沈碎微怔地抬眼,对方这才缓缓撤了力道,两人之间隔开几步距离。
沈碎忙道了声谢,顺势提起上回宴无寻托他找“药材”的事。
名贵药材他自然弄不来,能寻的不过是些低贱蚊虫,宴无寻这般身份的人不屑亲自去捉的玩意儿。这些时日只顾着照看屋里那位,宴无寻要的东西还未备齐——虽不珍贵,却也得费些功夫搜罗。
“不急,找齐了给我便是。”宴无寻话头一转,“这些天没出摊,是在照顾你那故友?”
沈碎隐约觉出他念“故友”二字时,语气有些微妙。
他也没打算瞒。宴无寻早知他屋里有人,只是未曾见过。
“是病得重,好在醒过来了。否则我也撑不了几天——手停口停,终究得做买卖。”沈碎说着,脸上又浮起底层人惯有的窘迫。不算白的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衬得那几分难堪格外真切。
宴无寻静看着他的神色。奇怪的是,这回他心里并无往日那种厌烦。他虽混迹市井说书,见惯了为生计挣扎的贩夫走卒身上那股挥之不散的局促气,向来觉得腻味。可眼前这人垂眸时睫毛长得遮住了眼,脸被风吹得通红,等不到回应便抬眼偷偷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