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景焱脸色实在算不上友善,身上那股隐隐的暴虐气质让沈碎心,更何况捏着他下颌的力道极其大,几乎能将他的骨头捏碎般,沈碎吃痛,下颌还在不断传来收紧的疼痛,双眸不禁噙满了泪水,伸手就要制止景焱的暴行。
但他的力量与景焱相比,无疑蜉蝣撼树,根本奈何不了景焱半分。抬眸一眼,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全部笼罩,脸上的神色莫辩,半隐在阴暗中散发出由内而外阴寒,另一只手自然地卡上他那纤细又脆弱的脖颈,只要稍稍再用力一点,就能如同折断芦苇杆子一样“咔嚓”地折断他的脖子。
这般轻易,这般任人宰割。
恐惧油然而生,这一刻他深刻地意识到眼前男人的身份是魔修之尊,是脚踩着森森白骨坐上这个位置的胜者,他的残忍是对绝大多数人,绝不是书上那般描写的纸面角色。背负悲惨的过去,残忍中漏出指尖的柔情,都不是面向他这类人展现的一面,那些都是为了主角受服务。路人甲只能死在他往日里不值一提的暴戾之中,或许是突然烦躁,亦或者是无聊。
或者是毫无理由,一时兴起,总之杀了就是杀了,对待炮灰路人甲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就像平时吃饭喝水一样,人对待吃饭喝水需要理由吗?那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
沈碎瞳孔一缩,猛地惊醒到死亡的气息,内心感到一阵恐慌,他的一只手还在胡乱抓着景焱卡着他脖子上的手,另一只手伸出来朝着景焱打去,甚至脚都用上了,去拼命踹对方,只为脱离男人那牢不可破的手掌心。
但他这点力量跟景焱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景焱根本不放在眼里,一开始还任由他扑腾着。但今夜是月圆之夜,魔气升腾,月光从茂密的树丛中漏下来,落在眼前,那些往事隐约萦绕上心头,。在密林里,景焱心头那点暴戾情绪开始涌动,漆眸中紫光中闪烁着猩红。
看着沈碎在手底下的挣扎,杏眼里噙满泪水,流下脸颊,汇聚在下巴,滴在他的手上,温热的感觉,有几滴流入他的指缝里,渗入更缝隙的更深处,似乎掌心都开始湿润起来。那双眼睛勉强睁眼看着他,泪水闪烁里映入月色,波光粼粼,荡漾如一池湖水。下颌被他捏着,唇微微张开,隐隐可窥见红色的舌尖在乱颤。
还不是时候……
景焱闭了闭眼,勉强将心底那抹暴戾压制了些许。他这才发现手背上隐隐传来一丝疼痛,手背上几道红痕,那是被沈碎挠出来的痕迹,隐隐还泛着血丝。景焱放松了点钳制沈碎的力道,沈碎这才喘了一口气,感觉涌入了新鲜空气,下颌的手也送了些许,钻入脑海的疼痛也得以缓解。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打斗声,景焱闻声转头,刚踏出一步,围绕在他们周围的阵法灵石便闪烁了几下光芒。光照似乎落在景焱身上,景焱蹙眉,脚步顿住,一时间竟像是被法阵的光亮拦住了脚步。
这时,沈碎靠着树跌坐下来,即便呼吸不稳,感觉到自由后,见景焱一时没有动弹,第一时间是想趁着景焱不注意,溜出景焱的视线。他的手脚还有些发软,几乎手脚并用地爬出去,动作很轻,生怕引起景焱的注意。
他大概能猜到这个阵法是什么作用,想到这段时间苏秉玉和苏顺的早出晚归,脑海里划过那天看到苏秉玉在密林里谨慎地放置着什么东西,大概就是在布置着这个法阵。如此煞费苦心,这个法阵定然是用来对付魔修才对。
这样一想,沈碎觉得现下逃离法阵是最好的时机,逃离了法阵,景焱应该就不会再威胁到他。
有了那次在洞府的经验,沈碎想要不动声色地圆润滚出法阵,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奈何他已经四肢并用,极其轻巧地往最近的法阵边缘挪动时,还是被发现了。
一阵低笑,仿佛就在耳边的低声呢喃,落入他耳中:
“去哪呢?”
沈碎动作一顿,迅速反应过来,爬出去的动作加快,极速想要逃离这里。
嗓音带着笑意,毫不掩饰的讥讽。
“走的这么慢,还能跑哪去呢?这么不听话,留着也没用了。”说着,一道闪光落下,沈碎感觉到危险袭来,连忙侧身一躲,躲开了刚才的一击。但很快,景焱一挥袖,一道又一道法术朝着他袭去。沈碎狼狈地躲过,可还是有那么一招半式落在他的身上,扇得他晕头转向,狠狠地跌倒在地上。
喉头上涌一阵腥甜,嘴角沁出了血。一道光圈束缚在了他的身上,沈碎竟无法挣脱。抬眼一看,景焱就在不远处,缓缓抬眸看他,脸上犹带笑意,可眸子里闪烁着冰冷色泽,朝着他抬起手,指尖汇聚一点光亮,越来越大,直指向他的心脏。
那是一道杀招!
沈碎瞪大眼,想不到情形会变成如今这样,一下子就要被景焱击杀,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虽然他知道景焱充满危险,就在刚刚也知道了身为魔尊身份的主角攻绝不是书上看到那样片面,可眼下他要被这个人击杀的情况,还是让他有点茫然。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沈碎总感觉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可眼前的景焱确实要杀了他,容不得他在这种紧张时刻再过多地思考。
景焱的神色看着他的表情,还是如同逗着逼入绝境的老鼠般,他只是抬下爪子,就能让老鼠瑟瑟发抖,欣赏着他脸上由刚才逃跑时蹭出的红润变得灰白的神色,眼睁睁地看着他主宰生死。这种掌控感让他所满足,可又觉得不够。他想起在洞府时,有一瞬间,怒意充斥那双总是畏畏缩缩的黑眸,灰扑扑的泥点瞬间就充满了色彩,一下子变得生动。
沈碎急着挣脱,眼看着景焱手里的杀招要朝着自己逼近,落在他身上,一道剑光和一道法术闪过,挡下了他近在咫尺的危险。
两道身影已出现在法阵里,站在沈碎面前,直面景焱。
“你不是一般的魔修,据说现在魔修之尊是个喜着玄色衣服的魔修……”苏秉玉的声音响起,将剑对准景焱,美眸凝结冰霜,“所以,你到底是谁?”
话语仍旧是疑问句,现在苏秉玉也不是很确定景焱的身份,只觉得他现在的气质和身手不同于一般的魔修,按理来说这般人物不应该寂寂无名。尤其是这次任务还特别注重景焱的存在,这不得不让他生疑。
景焱的视线早已转向了苏秉玉,流转这紫光的眸子在黑夜中顾盼生辉,若是些心神不定的修士也会被他这幅姿态早给勾得失神。
“这么感兴趣?”景焱收回指尖,意味不明地说着:“若是想知道,不如留在我身边。”
他们两者一个是正道修士,一个是魔修。这句话暗示着让苏秉玉堕魔,话语也如同情人呢喃般带着蛊惑人心般的魔力,似乎要勾着人往下沉沦。
可苏秉玉蹙了眉,隐隐怒意横生,景焱那直勾勾的眼神,那眼神太过有侵略性,那根本不是看人的眼神,唇瓣抿紧,剑尖越发对准景焱,吐露出来的话语一如初见面时那般凛然。
“自古魔修天地不容。”
景焱的眸光顿时冰封,看向两人时,气氛顿时紧绷。
苏顺早就已经心生不忿,他在一侧就被景焱忽视,虽然是个魔修,他看不上的货色。但是被对手这样忽视,难免心里有着愤慨。听到苏秉玉的话语,他也一点头附和了苏秉玉的话。
“哦?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诛了。”景焱一笑,红唇似血,宛如鬼魅,刹那身上魔气冲天。
见此,苏秉玉和苏顺心神一紧,这时两人的衣衫都沾了些许血迹,有些凌乱,才刚从与魔修缠斗中脱身,气息还有些不稳。
苏秉玉传音给苏顺:“法阵会限制他的魔气修为,我们只需拖着他带法阵彻底完成。”
苏顺虽不喜苏秉玉,此刻也点点头,认可他说的话。
眼看着景焱朝着沈碎的方向移动时,苏秉玉提剑先上去迎战,吸引景焱的注意,苏顺也马上加入打斗中,顿时三个人便在法阵中打斗起来,其实景焱似乎被束缚了似的,竟然被两人缠住,打得有来有往,手脚都有些不自然。
这三个人修为都比沈碎高,沈碎只能看出这三人打得飞沙走石,难舍难分。
正是逃跑的好时机!
炮灰要时刻抓住每一个空子,动用全身的可能去活命,他又不是主角,可不能做主角吓软了腿待在原地看他们互殴的戏份。
只是他手脚刚才被景焱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给捆住了,而且这不知道是什么质地,他一时半会挣脱不开,要挣脱开了势必要花不少时间,到时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跑出去了。刚才他都已经快跑到法阵的边缘了,还差一小段的距离。
沈碎目测了一下距离,果断放弃先挣脱手脚的束缚,像个毛毛虫一样蠕动地往法阵的边缘爬去,他根本无暇顾及那三个人怎么打架,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够爬到法阵,不过这样蠕动难免碰触到他刚才被景焱打到的伤口,伤口拖拽在坚硬的地面上凹凸不平的石头时,伤口蹭到尖锐的石头上,磨蹭出血,疼得他嘶了几声。
蠕动的距离很小,看起来好像在做无用功似的,在旁人看来他的扭动着身躯,就像毛毛虫般丑陋的姿势,但他却还是很努力地移动着,哪怕有一点点的距离挪动,也是尽了全力。最起码他在现下已经做出了他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偶尔能够根据身边飞过来的石头,判断出身后三人打得是否激烈,正当沈碎看着法阵的边缘越来越近,他心里燃起了希望。
这时响起了景焱的声音,他的气息似乎有些不稳,声音还是那般慵懒。
“不是说正道修士不屑于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看来也不过如此。用同门修士当诱饵,不顾他人性命,什么同门之谊,只是你们的冠冕堂皇的说辞。”
“休得挑拨!我们岂会弃同门性命不管,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们也定会护住他性命不让他出事。”苏秉玉的声音响起,依旧好听悦耳,沈碎听出他的声音也比景焱好不到哪去,气息已经有些紊乱。
沈碎挪动的身躯一顿,想来也是,苏秉玉布置的法阵灵石,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权宜之计?”景焱嗤笑一声,语气里是满满的讥讽:“那你们为啥不敢告诉他当诱饵事情,我看他的样子倒是毫不知情,吓得半死。用他引我出来用阵法困住,既是试探我,也是试探他罢。你都知道我不是一般的魔修,还敢将他送到我面前,我要弄死他是弹指间的事情,你又如何护得住?”
景焱的语气依旧高高在上,轻飘飘地说:“说到底你们也只不过存着这个诱饵死了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心思,甚至死了也干净。”
“自然不是!”苏秉玉立即出声反驳。
“既然不是,为何让他当诱饵?”景焱说出残忍的事实,“正因为诱饵不自知,生动挣扎逃脱的诱饵才是最能引诱人上钩,对吧?”
沈碎没有听到苏秉玉的声音,苏秉玉沉默了,沈碎觉得或许苏秉玉自己也没能说出什么正当的理由。因为沈碎自己也知道景焱所说的话语,全是对的。
诱饵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自顾自地挣扎扭动,试图挣脱穿透身体的鱼钩。然而鱼钩早已经钉死在身体上,所作的都是无用功。
经过上次的事情,门派早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只不过是麻痹了他的神经,再加上他的侥幸心理,他自以为能够逃过一劫,却没想到有个坑正在等着他。他与魔修是否有关系,都跟他的生死无关,死了也干净,确实是事实。
景焱只不过是将事实撕开,让他直面血淋淋的事实,以便欣赏着他卑微绝望的神态而已。
可他又不是蠢,怎么可能想不明白这些事情呢?所以他的表情并没有露出绝望,只不过被人撕扯开的血淋淋,以至于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沈碎感觉到自己身上汇聚了视线,灼灼燃烧在他的背上,此刻他爬在地上逃跑的丑陋姿势在这些天之骄子面前暴露无遗,倒是活生生像根扭动挣扎的肉虫诱饵。这几个人站着正有意无意地凝视着他,明明嘴里谈论着他的事情,然而他却没有插嘴的资格,只能任由这些人三言两语地谈论自己的生死,决定自己的身为炮灰的定位。
没有人询问他的感受。
但是他的感受这些人又怎么会在乎呢?
“只是这次任务有些特殊,所以才会……”苏秉玉又开口。
沈碎并不关心他说了什么,既然已经做了这样的决定,为什么要解释?明明都已经将他当诱饵了,谁会对诱饵解释理由,诱饵需要理由吗?
所以苏顺不耐烦地打断了苏秉玉的话语,直接干脆地说:“苏秉玉你废话真多!现在他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们要拿下他即可!什么诱饵不诱饵,他不是我们手底下没死吗?”说着,他扫了沈碎一眼,一向对于沈碎他早已经习惯了一些刻薄的话语,自然脱口而出:“怎么还没跑出去?!我们都替你挡了多久,怎么逃跑都这么慢!”
他话里还是这些嫌弃的话语,眼看着景焱再次要对沈碎伸出手,他话音未落就朝着景焱攻击,同时拉着苏秉玉再次进入战场。
还是沈碎先说了句:“帮我解开!”
与其指责他跑得慢,倒不如先帮他解开束缚。
苏顺一怔,这才想起沈碎确实手脚被束缚,正要捏诀帮他解开,苏秉玉却被他快一步,剑尖一划,沈碎的手脚瞬间得到了释放,沈碎面露喜色。
“他可以出去,不过出去一个人,自然要留下一个。”景焱扫过他们三人,最后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苏秉玉身上,“我看你就不错,不如你代替他留下来。”
苏秉玉对此不屑回答,他觉得景焱不过是强弩之末,根本起不了威胁,只要他跟苏顺再加把劲定能让这阵法发挥最大的功效,将景焱困在此处。
沈碎根本不关心他们打的怎么样,他自身难保,手脚得到自由后,就往阵法边缘跑,只有一个念头要有多远跑多远,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当时当他就要触碰到阵法边缘时,一阵极大的威压袭来,就像一座大山猛然压倒他的脊背,将他压趴在那,浑身冒着冷汗,由内而外地渗透着冷意,他一瞬间根本动弹不得,耳边只有嗡嗡声,眼前一阵阵发黑,根本无法感知外面的情况。他似乎听到了不少人的脚步声,有人喊着魔修,打斗声越来越近,场面一片混乱。
隐隐他听到景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