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摩德并不在意他的冷淡。她将双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慵懒地撩开自己金色的长卷发,向周围戒备的探员展示自己没有携带什么不该带的小玩具。
后来他们坐在长桌的两端。她给FBI带了一些甜头,将它放在桌上,轻轻向前一推。
“这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小巧的U盘滑过金属桌面,在赤井秀一面前停了下来。
男人挑了挑眉,没有立即去拿:“真让人惊讶啊,温亚德小姐。”他说,“里面不会是《克丽丝·温亚德电影总集》这样无聊的东西吧?”
“阿拉~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不是不能送你一份签名珍藏版。”金发大明星身体向后靠去,靠在座椅上朝着眼前的男人抛了一个飞吻。她微微弯起眼睛,笑着说道,“不过我记得,你好像不是我的影迷?”
“的确。”赤井秀一说,“比起电影,我更喜欢幕后花絮。”
“偷窥一位女士的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窃取机密、协助跨国犯罪、非法持有武器和谋杀同样不是。”
“……哎呀。”贝尔摩德轻笑出声,“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令人厌恶……”
“赤井秀一。”
被喊了名字的男人没有理会这句话。
安全屋里的气氛并不轻松。几名FBI探员站在长桌两侧,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套。他们警惕地注视着眼前的美艳万分的金发女人,像是在看一条主动爬进玻璃箱里的毒蛇。
赤井秀一对她说:“你应该清楚,这些东西不会让你得到完全的自由。”
“……所谓自由,本来就是相对的,不是吗?”
贝尔摩德眼中的笑意淡了一些。她看着眼前的FBI探员,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重复曾经某个人和她说过的话。
“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牢笼里而已……至少后面那个不会随时要我的命。”她笑得有些讽刺,“怎么,担心我逃走吗,Silver Bullet?”
“不,你既然主动联系了我,就代表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当然,赤井秀一并不否认对方的说法。
他们最终达成了某种协议。
降谷零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什么,某个该死的FBI显然也不会主动和日本公安分享这部分情报。
他们只知道,克丽丝·温亚德在组织覆灭后不久宣布无限期息影。
她的经纪公司给出的理由是因为个人长期健康问题。那位曾经享誉世界的大明星从此不再出席任何公开活动,也没有人再拍到过她出入私人住宅的照片,她像是消失了一样隐姓埋名起来,在好莱坞这种地方逐渐被人遗忘。
……希望你我都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想。
诸伏景光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了?”
谷川春见回过神,摇了摇头。阳光透过稀稀朗朗的树叶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是一个个摇晃着的铃铛。他眨了眨眼睛,在温暖的日光中将手里的文件合上。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她大概不会喜欢这个结局……嘛,不过,她应该过得还不错。”
他没问乌丸莲耶的结局。
他知道乌丸莲耶肯定已经死了。
——谷川春见想得没错,乌丸莲耶的确已经死了。
死的还不太好看。
贝尔摩德切断了他的最高权限,这个统治了乌鸦超过百年的老人站在闪烁的红色警报灯下,看着前后涌入的武装人员,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神情。
被捕后的乌丸莲耶死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像是时间终于开始向他追讨利息。失去实验室提供的药物后,他的器官便开始快速衰竭,连两周都不到,乌丸莲耶就变成了一个只能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的病人。
他没有活到正式审判。
他死在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凌晨,和谷川春见手中合上的文件一样,已经彻底被留在了过去。
“晚上想吃什么?”诸伏景光问他。
“都可以?反正我想吃的最后都会被Zero给毙掉。”
“……那是因为你想吃的全都不符合医嘱!”
“看!我就说吧!”
黑发男人伸了个懒腰,一边和同期斗着嘴,一边把那几份文件随意的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没有必要再去看它们了。
*
第二年的春天,谷川宅收到了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混在一堆账单和广告宣传单里,没有邮戳,也没有寄件地址。正面是一片陌生的蓝色海岸,白色建筑沿着山坡层层向上,阳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灿烂得像是一颗颗耀眼的钻石。
背面只有一句话。
Congratulations, my dear.
谷川春见站在玄关看了两秒。然后他面不改色地将明信片夹进一份超市宣传单里,带回房间,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塞进去,关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十分自然,完美到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假如他转身时没有刚好看见站在门口的降谷零。
“……”
“……”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降谷零的目光缓慢移向刚刚被关上的抽屉:“你在藏什么?”
谷川春见镇定回答:“没藏什么,推销广告而已。”
“给我看看。”
“不给。”
“?”
降谷零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有问题。
金发公安眯起眼睛:“拿来。”
谷川春见死鸭子嘴硬:“不给。”
“谷川春见。”
“私人信件受法律保护!”
“你刚才不是说是推销广告吗?”
谷川春见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推销广告也有隐私!”
降谷零:“……”降谷零崩出一枚青筋:“你自己听听这句话合理吗?!”
他朝书桌走了一步,结果谷川春见立即挡在抽屉前。他又往左走了一步,谷川春见也往左挪了一步。他往右,谷川春见往右。两个人像是两只正在互相试探的某种动物一样在书桌前左右晃了几个来回。
“……”
“……”
“最后一次。”降谷零心平气和地说道,“拿来。”
谷川春见坚定地张开手臂:“不给!”
“……”
“……”
血压直线上升的金发公安:“谷川春见!!”
谷川春见转身就跑:“都说了不给!!”
黑发男人一路从书房冲进走廊,袜子踩在刚打过蜡的木地板上差点原地漂移。他扶住墙壁艰难转弯,身后的金发公安紧追不舍,伸手差一点就揪住了他的衣领,然而我们的谷川春见选手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他猛地低头躲开,冲下楼梯。
“谷川春见你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
“把东西交出来!!”
“那是我的信!!”
“你承认是信了?!”
谷川春见:“……”
卧槽说漏嘴了!
降谷零哈了一声:“啊哈!我就知道!果然有问题!”
两个人从楼梯追到客厅,又绕着沙发跑了一整圈。谷川春见试图借助茶几和家具阻拦追兵,降谷零则凭借优秀的体能逐渐缩短距离,眼看着马上就要把某个拒不配合监管的家伙按在沙发上——
厨房门被打开了。
诸伏景光:“……”
他看着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的两只大型犬,顿了顿:“……你们在做什么?”
谷川春见紧急求救:“Hiro!Zero滥用职权抢我的私人信件!”
降谷零怒道:“他收到了一封来历不明的信还拒绝接受检查!”
“都说了那是推销广告!!”
“什么推销广告!你刚刚明明已经承认是信了!”
诸伏景光:“……”
他叹了一口气,熟练地提高了一点声音:“不要在家里打架。”
两只大型犬同时停住。
“还有,Zero,不要在客厅里追春见。”
降谷零撇了撇嘴:“是他先跑的。”
“以及。”诸伏景光没理幼驯染,他只是微笑着看着谷川春见,指了指对方手腕上的装置,“Haru,你知道你的身体还没好全吗?我刚刚已经收到三次警报了。”
“……”谷川春见低头看了一眼。
黑色手环上的提示灯正在充满存在感地闪烁。黑发男人心虚地干笑了两声,在对方不赞同的目光中把手藏在身后。
“现在,”蓝眼睛的公安先生温和地说,“有谁愿意先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谷川春见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看向谷川春见。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开口。
“是他先——”
“是Zero——”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