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噼里啪啦地按键盘:【松田阵平你讲清楚什么叫还算安分??】
但松田阵平没有回复。谷川春见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到旁边,过了几分钟屏幕又亮了起来,他连忙拿起来看,却发现不是松田阵平。
这次是诸伏景光。
【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男人重新缩进被窝里,慢吞吞地打字:【还行,没什么不舒服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无聊。】
消息发出去后,谷川春见自己先愣住了,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无聊……以前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他居然会感到无聊。
诸伏景光的短信很快回复过来:【萩原不是给你买了解谜书吗?】
谷川春见:【你是说那本侮辱我智商的解谜书吗?】
那边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刚刚查了一下,它后面有进阶题,你看一眼?】
进阶题?谷川春见半信半疑地重新拿起那本书,哗啦啦翻到后面。
……
的确有进阶题——根据提示猜出圣诞老人的驯鹿分别叫什么名字。适龄年龄为九岁以上。
……从六岁到九岁,怎么不算进阶呢。
谷川春见一字一顿地打:【诸伏景光。】
【嗯?】
【你变了。】
对面发来了一个笑脸。
谷川春见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又点进其他人的聊天框。
降谷零的对话被置顶在最上方。
没有新的消息。
谷川春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好吧,他想,他知道降谷零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诸伏景光在做什么,他们都很忙,只是诸伏偶尔还会抽空给他发消息,降谷零却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到现在也没给他发一条消息。
这没什么。
谷川春见想。
降谷零现在在做更重要的事情,他的卧底工作还没结束,没消息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何况他现在也帮不上他什么忙,冒着风险联系他除了徒增不必要的担忧之外什么用都没有,还不如好好专心组织收尾的事情。
他关掉聊天界面,把手机扣在床边。
过了一会儿,又重新拿起来。
没有新消息。
“……”
谷川春见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
*
下午,雪越下越大。
冬天总是暗的特别快,太阳早早下班,医院下方的路灯陆续亮起,温暖的橙黄色灯光落在积雪上,晕染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苹果孤零零地坐在窗台上。
中途护士送来了晚餐,还是没什么味道的营养粥,男人依旧吨吨吨用灌药的方式吃完了粥,在护士小姐不赞同的目光中把剩下的药也吞了下去。
干什么!他很配合了好不好!
六点,伊达航打来一通电话。
背景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像是在举行某种大型你追我赶的饭后活动,其中还杂着高木涉大喊“伊达前辈”的声音。大概也是时间紧急,伊达航也没能说几句,只是遗憾地告诉谷川他今天晚上大概没法过来了,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然后就挂掉了电话。
快七点的时候,萩原研二发来消息,说训练临时出了点状况,结束时间可能要比预定晚。
半长发的男人在短信里哭嚎:【呜呜呜Haru酱,Hagi酱可能今天晚上去不了医院了!】
【放心,没在等。】
【真的吗?】
【?不然呢?】
【可是Haru酱秒回了耶。】
谷川春见破防地把萩原研二拉黑了三分钟。
松田阵平也给他发了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别等我和Hagi。】
黑发男人还在破防:【谁等你两了。】
这次松田阵平只回复了一个字:【哦。】
“……”莫名其妙从里面品出了嘲讽是他的问题还是松田阵平的问题?不管了,肯定是松田阵平的问题。
他冷笑一声,锁上手机。
八点的时候,诸伏景光也打来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要比之前伊达航的那通电话安静多了,只能听到车辆的声音,偶尔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诸伏景光像是走远了一点,不一会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操心的同期先问了他的身体情况,又问他晚饭有没有好好吃。
谷川春见说吃了,对面又问药呢?他就说药也吃了,于是电话对面的男人就笑了两声,夸他真乖。
“……”莫名其妙被当成小孩子夸的谷川春见气呼呼地说,“我又不是小孩!”
“嗯嗯,好,真棒!”
谷川春见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挂电话,诸伏景光却在这时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Haru。”
“……嗯?”
诸伏景光的声音依旧很温和:“Zero也在这次的行动里,不过他和我不在一个现场。”
谷川春见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诸伏景光说,“只是他离开之前让我转告你。”
“……转告什么?”
“Zero说,他会尽量赶上。”
“……”
赶上什么?
平安夜吗?
谷川春见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晚上八点零七分,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谁要等他。”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才没有在等他。”
诸伏景光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嗯好,不等。”他说,“困了就睡吧,Haru。”
电话挂断了。
滴。
滴。
滴。
……好吵。监护仪的声音好吵。
谷川春见把手机放在胸口,望着天花板。他就这样静静地躺了一会,然后偏过头看向窗外。
雪还没停。街道上的灯闪烁着光芒,今天是平安夜,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那些缤纷的色彩穿过纷纷扬扬的雪幕落在玻璃上,像是在窗户上也开出了一朵模糊的花。
医院的隔音做的很好,谷川春见听不见街上的音乐和欢笑,只能看见那些移动的光点。但他可以想象到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的,那颗巨大的圣诞树肯定亮了起来,人们会走在放着圣诞歌的街道上,情侣挽着彼此的手,孩子被父母抱起来,伸手去接从天空落下来的雪花。
他们是肆意而鲜活的生命。
窗台上的苹果也被笼罩在那模糊的花朵里,它从早上待到了晚上,红色的果实安安静静地落在那些五光十色的灯光中,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
……他才没有在等谁。
谷川春见翻过身,不再去看它了。
*
十点。
十点半。
十一点。
世界逐渐安静了下来。
探视时间早就结束了,走廊里几乎听不到说话声,只有值夜班的护士偶尔经过。病房里的灯早在十点的时候就被护士关掉了,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这还是谷川春见强烈要求之后才留下的。
松田阵平在十点四十七分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一杯被喝了一半的咖啡,以及萩原研二趴在桌面上的半个脑袋。
卷发男人很不客气:【看见没,死了。】
几秒后,萩原研二抢过手机发来一串感叹号。
谷川春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出来:【需要我报警吗?】
【QAQ呜呜,Haru酱!】
【辛苦了,那我睡了。】
【好~Haru酱晚安!】
松田阵平像是有点不放心,紧接着发来一条短信:【别熬夜刷手机啊。】
……说什么呢,他像是会半夜不睡觉刷手机的吗!谷川春见撇了撇嘴,没有回复这条信息,把手机放到床头,顺道扫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十一点二十三分。
……
算了。他想,他差不多该睡了。
*
护士在十一点半的时候来进行最后一次检查,推开门看到谷川春见还睁着眼的时候有些惊讶。
“谷川先生?您还不睡吗?”
“……马上就睡。”
护士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窗台上的苹果,笑了一下:“一直放在那里啊,明天替您收起来吧?”
谷川春见沉默了两秒:“没事,不用。”
“好。”护士没有多问,检查完毕后替男人掖好被角,关上床头柜上的小灯。
“圣诞快乐,谷川先生。”她走之前轻声说道。
房门关上了。
谷川春见缩在被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圣诞快乐。”
已经离开的护士小姐没有听见这句话。
时针缓慢地向十二靠近。男人已经躺了差不多一天了,按理来说不应该觉得困,可谷川春见的的确确开始犯困了,疲倦一点一点涌了上来,温暖的被子起不到任何提神的作用,反而让人眼皮发沉。
……骗子。
哼。
╭(╯^╰)╮
谷川春见打了个哈欠,不再挣扎,在枕头上蹭了蹭。
不管了,他是真的困了。反正明天也是圣诞节,降谷零就算今天赶不上明天来也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他谷川春见大人有大量,就不算他这次说话不算数——
他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像是有人在奔跑。鞋底重重落在地面上,急促的声音穿过安静的医院走廊,它没有在其他病房前停下,它径直朝着这里而来,一下接着一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心跳的声音,又像是一只雀跃的鸟儿。
“砰——”
病房门被重重地推开。
走廊的灯光从敞开的门外像是流水般倾泻进来,在昏暗的病房里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谷川春见怔怔地看着他。
降谷零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一只手还扶着门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额前的金发被汗水和融化的雪打湿,凌乱地贴在男人的脸侧。
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执行任务时的衣服。深色外套上沾着乱七八糟的痕迹,脸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肩膀上的伤口也只来得及草草缠了几圈绷带,隐约还能看见渗出来的红色。
……好狼狈。谷川春见想。
硝烟与寒风的味道随着打开的房门一同涌了进来,降谷零紫蓝色的眼睛却很亮,他在第一时间准确地找到了病床上的人,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像是确认了什么,这才朝谷川春见笑了起来。
“我没迟到吧?”
*
【好结局:圣诞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