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也确实有自己的路，是我过激了。”观察着唐三和严凌霄的相处、静默片刻，唐昊道，“你和凌霄也算是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感情深厚。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希望你们知道珍惜彼此。”

严凌霄略微侧目。唐三的喉结滚了滚，讷讷道：“……爸。”

三人都明了唐昊妥协的原因：作为父亲，唐昊实际上并不合格，自觉没有太多资格对儿子认定的伴侣指指点点；他也清楚唐三的倔强和执着、必然是非严凌霄不可，不忍让唐三在自己和严凌霄之间尴尬；而他太过挑剔严凌霄的话，真正会难受、可能会被迁怒的人还是身为严凌霄的爱人的唐三。

“当初确实是我年少不知事，没有好好对待小三。”严凌霄道，语气平淡而坚定，“包括害他必须去海神岛的事情也是，我欠他许多。我自己有神考在身，不敢保证一定能带给小三永远的幸福，但我发誓，如果小三未来遭遇危及性命的祸难，我一定会死在他前面。”

这小子是认真的。而在武魂城中面对比比东的攻击时，严凌霄也确实第一时间拍开了唐三。唐昊看着严凌霄的眼神几变，最终全部化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你若真为了小三好，就努力活下来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对你们两个来说都是。”

严凌霄点了点头，唐三的肩膀放松些许。

“你们赶过来应当也累了，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见你们妈妈。”唐昊道，话语中成全了唐三这次带严凌霄过来的目的，“自己扎营吧。小三在这里修炼了十个月，你可以带凌霄和他那魂兽四处转转。”

考虑大陆传统仍是男女结合为主流、唐昊正式面对自己和外表为纯粹男性的严凌霄在一起的现实可能还是不太好受，唐三拉着严凌霄走入森林，给父亲留下独处的空间。

他正好能质问严凌霄有关对方和唐昊第一次见面的事。

感知中，唐三和严凌霄走远，唐昊的精神力又去瞧了瞧瀑布后石室中的蓝银皇，心中浮过万般忧愁。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感叹“儿大不中留”的一天。

单从魂师角度来看，严凌霄毫无疑问会是人人满意的后辈和冉冉升起的希望：二十二岁的魂圣已经破了唐昊的记录，恐怕在整片大陆都是前所未有的第一人，有机会超越他的大概只有唐三或他们学院的那几个学员；拥有卓绝身法不说，还有能够轻松狩猎万年魂兽、甚至愿意分享魂骨的家族背景；虽然与武魂殿为敌在大多数魂师看来会是缺点，但他们一家本就和武魂殿有仇，只能算优点。

可从唐三的父亲、其未来伴侣的家长的角度来看，严凌霄还是差了许多：他不确定唐三和严凌霄在一起的时间，可两人甚至在前往武魂城的路上就大打出手、势要拼个你死我活，怎么想严凌霄都不是良配；纵然唐三是自愿为严凌霄而奔赴千里，但谁家父母乐意看自己孩子为了爱人不顾自身前途？严凌霄还有神祇考核要面对，随时可能死亡，他自己都清楚无法给予唐三一个稳定未来；他还是和唐三性别相同的男性，就算魂师不在意旁人目光，作为父亲，唐昊还是希望唐三拥有一个顺遂的、正常而为人称道的家庭，能够有机会体验普通人也有的、子孙环绕膝下的幸福。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而且，唐三这种逆大众而行之的风采也颇有他老子年轻时的风范。唐昊安慰自己，倒是生出一股豪情和与有荣焉、更胜一筹的自豪。他妈妈还是魂兽化形呢。

也不知道阿银会怎么看，见到小三的爱人又会想什么……

另一边，唐三施展蓝银领域遮掩自己和严凌霄的声音，低声问道：“你和爸爸第一次见面时都说了什么？”

“那时我俩刚把彼此打了个半死，我和他能聊什么？”严凌霄小声道，“小三，他挺在乎你的。”

“……嗯，我知道。”唐三心情有点复杂，他握紧严凌霄的手，“爸爸他刚才做的事……对不起。”

“没事。”严凌霄完全无所谓，他眯了眯眼，扬起嘴角，“在你爸爸看来，我多半是欺负你的那个人，他这种反应正常。”

见唐三还有点不明白，他微笑着补充：“谁家嫁儿子会高兴？小三，你放轻松。”

……他爸以为他是承受方？唐三目瞪口呆，却诡异地觉得事情一下子变得合理了起来。严凌霄比他高、骨架也比他大一些，肌肉线条比他的更明显一点，不提外人，严祁和夜奔态度不明，应该是不在乎；可小舞、史莱克的同伴们乃至银霜似乎都认为他是当“妻子”的那一个。

现在发现唐昊好像也是这么理解的，唐三不由表情扭曲、嘴角抽搐：“这……”

他也不好和唐昊解释啊！他爸都“照顾他面子”地没提过相关的事了、甚至极力避免谈到这一点，他怎么开口说事实恰恰相反？

严凌霄揽过唐三的肩膀，长吁短叹地啧啧摇头：“谁让我比你高呢，小三？如果你先修炼昊天锤的话，咱俩的体型说不定还能反过来。但你毕竟觉醒了你妈妈的血脉嘛。”他想了想，“不过，你如果像昊天宗弟子那样结实的话，我恐怕还真的有点难下嘴。”

……这家伙在得意什么？唐三无语，听见他后半句话更是翻了个白眼。

“你该改口了。”唐三幽幽道，“别再喊我爸昊天冕下了。”他见到严祁的第一面都是直接喊严叔叔的，哪里像严凌霄这么生疏和阴阳怪气？

“等见到阿银阿姨吧。”严凌霄抿着嘴眨眼，一脸无辜地笑，“到时候一起改口。”

他这副故作乖巧的姿态看得唐三想捏他的脸，唐三也这么做了。严凌霄被迫咧着嘴角，朝他倾身：“白翎应该能和她交流。你不带我逛逛吗，小三？”

“也没什么好逛的。我那十个月主要在瀑布下修炼乱披风锤法。”唐三回忆道，手上又扯了扯严凌霄的脸蛋，“不过，这里离诺丁城挺近的，森林里有好些我们小时候吃过的果子，我们去摘点回来吧。也是时候吃晚饭了。”

“好。”严凌霄歪头蹭了蹭他的手指，嘴角贴过他的指背，“先放开我啦？”

“你啊。”唐三猛揉了一把他的脸才放下手，眼睛还抓着他，“还有瞒我的事吗？你仔细想想。”

“……应该是没了。”严凌霄谨慎道，“再有什么只可能是我觉得完全不重要所以彻底忘了或者觉得和你没关的。这种真没办法了。”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唐三冷笑，并不太信他说的话，但也没再逼迫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就算严凌霄骗他，他又能怎么办？揍严凌霄屁股吗？他又不是他爸。而按他俩的关系，他怕自己手拍上去了都会被严凌霄以为是在调情。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反被严凌霄盯上了屁股。

反正短时间内他们两个都会一起行动，不管出什么情况他都能及时看住这家伙。

严凌霄老实巴交地没应声，探手扯了扯唐三的衣角。他低伏做小的样子不算少见，唐三也有了一点免疫力，一把拽过他的手、带他往林中走，去找记忆中的果树和灌木所在的地方。

两刻钟后，两人提着一兜野果和一兜小型野兽与低级魂兽回到瀑布边。蓝银领域搜索、捕捉地上的猎物，飞在天上的目标则被严凌霄一箭打下来，他们轻易能猎来足够三个战魂师饱餐一顿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