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杀戮之都的屋子、可以短暂称为家的地方的床上,严凌霄收敛脸上得意的表情,好奇地看向唐三:“虽说你上辈子活了二十九岁,但你父亲当年只留下信就离开……”你真的没有怨过他吗?
“他也一直有在照看我,虽然我当时并不知道,但是,在我看来,有血缘家人和没有的感觉是不同的。”唐三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回忆起自己先前在瀑布下的修炼和武魂二次觉醒的场景,弯了弯眼睛,温声道,“我很感谢他们让我有了一个家。”
严凌霄盯着他。在唐三不解地望过去时,严凌霄蹭了过来、抱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肩头,呢喃散在空中、飘渺,但仍被唐三捕捉到了:“以后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家,就我们两个。”
当时的唐三所能做的,只有用力回抱对方,郑重道:“好。”
穿过林中灌木,察觉到唐三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严凌霄直接回握:“怎么了?”
“在想以后在哪里买房安家,或者买块地自己建?”唐三说得若无其事,“等见了戴老大他们后,我们参考一下他们的意见?”
“房子的话,我在索托城不是有一套……啊。”严凌霄反应过来,接道,“小三,不是有句话是‘心系之人在何方,何处即为家’吗?我们、”
“别逼我在见严叔叔前和你在这里打起来。”唐三微笑打断他的废话。
“你不是说已经教训完我了吗?”
唐三挑眉:“我哪里说这两件事有关了?切磋不行么?”
他肯定是想起自己以前的“承诺”了,不然他提唯一见过失忆的自己的戴沐白做什么?分明就是在提醒自己失忆前后干的好事。严凌霄腹诽,倒也不觉得唐三是在出尔反尔。他眉眼舒展,跃跃欲试道:“也行啊,说来我们确实很久没切磋了。等我武魂恢复后,我们打一场?”
“可以。”唐三点点头,“什么都能用?”
“什么都能用……除了白翎。”严凌霄若有所思,眼中泛起笑意和怀念,“魂环差数也和当初一样……小三,要不这次‘切磋’放在我得到第七魂环前?”
意思是让他一个魂环?口气真大啊。唐三道:“不用。不过,凌霄,如果你意外不能动了,我很乐意照顾你。”
“我该害怕还是期待?”
“你是打算故意输给我?”
“如果你只能躺在床上的话,我照顾你可不知道会照顾到哪里去。”严凌霄笑盈盈道,意有所指,“你期待吗?”
“……还是别了。”唐三沉默几秒,不敢想象那个画面,“那你直接认输吧。”
“打架有利于增进了解、增进感情~”严凌霄悠然端出史莱克老师们和大师的各类名言,“一名魂师的战斗风格往往和其性格等因素有关,有时武魂特性也会影响到魂师本身~人与武魂相融又分割~”
“那你想了解我到什么程度?”
“你想听情话还是心里话?”
“全部。”唐三斜了他一眼,“怎么没有真心话?”
严凌霄无视他的问题:“我的答案也一样。”
“我该信你吗?”
“都可以。”严凌霄哼笑道,“我都接受。”
“这才是答案吧。”
“我什么都没说哦?”
白翎被迫听他们两个谈情说爱听得嫌烦,在腰包里来回倒转地翻滚了好几次。终于等到唐三兀地闭嘴、严凌霄停下脚步,她就知道他们遇见严祁了。
严祁根本没有出现在唐三和严凌霄的精神力范围中,是他们在逐渐靠近迷踪谷中心的传承圣殿、那扇巨大石门时,唐三用紫极魔瞳望见了等候在门前的灰发男人。
右脸有一道从嘴角向上延伸的可怖撕裂伤的男人站在草地上,周身隐隐散发出让人胆寒的红光,抬起的左手上停留着一只黑紫色的、有三对翅膀的蝴蝶。
那双略有点浑浊的灰色眼睛不知望着他们走来的方向看了多久,一错不错地和唐三对视了。灰发男人随意摆臂,蝴蝶展翅而飞、离开了这片没有树木的空地。
对方是封号斗罗,理论上来说发现他们没怎么隐藏的踪迹并不奇怪,但唐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刚才待在严祁手上的是黑腐三生蝶、是罗刹神祭司六号的血契伙伴,它为什么能和身为修罗神祭司的严祁和谐共处?
注意到唐三异状,严凌霄往他所朝方向望去,喉结滚动几次,平淡开口:“他在等我们?”
“是。严叔叔应该也看见我们了。”唐三道,“夜叔不在。”
夜奔也骗他?咽血魔狼不是说自己也会在的吗?严凌霄扯了一下嘴角:“可不能让他等急了。”
两人提升速度,十数次呼吸间便抵达了森林边缘、山谷中心的空地。
“欢迎你们来到杀神殿。”严祁望着逐步走过来的二人,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仿佛没察觉自己孩子衣服下的身体正在蓄力,也没注意到他身边蓝发青年欲言又止的神情。
“严凌霄。”严祁瞥了被他骗过许多次的严凌霄一眼,接着,灰色的眼睛望向唐三。
他深深地凝望这个第一次和自己正式见面的青年,念出他听凌雪、听严凌霄、听夜奔讲过的名字:“唐三。”
“轰——”
“唐三”这个名字的最后一缕尾音被严凌霄朝严祁的脸挥来的拳头打断。
骤然爆发的、锋利得能刺痛人眼的魂力波浪被另一重魂力强压,刹那平稳散去。严祁单手握住严凌霄的右拳,和早就能俯视自己的孩子对上目光。相似的红色魂力盘旋在两人身上,猛然相撞的魂力各自寸步不让、震荡起阵阵激烈风波,逼得以他们为圆心的草叶匍匐起伏不停。
严凌霄本就做作的微笑表情由于自己全身用力以及掌骨上的疼痛和力道而多出几分狰狞:“您不觉得自己该被揍一下吗,爸?”
“要在自己爱人面前表现出暴力的样子吗,凌霄?”严祁对二人指骨发出的咯咯声置若罔闻,轻飘飘的视线又飘到皱着眉的唐三身上给,用一种让唐三暗自觉得微妙的目光打量他,“想打过你爸,你再练练吧。”
十秒后,对峙的两人同时收力收臂。
严凌霄抚平自己略有褶皱的衣角,撇着嘴和唐三道:“你看,这就是我爸。”
“……严叔叔,您好,我是唐三。”唐三走上前,确定他没受伤后,略微垂下头,谦逊且坚定地看向比两人都矮一截的灰发男人,“是凌霄的爱人。这次前来,冒昧打扰了。”
他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自己备好的礼盒,双手递到严祁面前:“这是我给凌阿姨准备的一点薄礼,当年她在诺丁城时十分照顾我,我也听说了她现在的境况……这里面的武器可以穿透魂宗及以下魂师的身体,她应该用得上。各个物品的使用说明我也都放在里面了。”
严祁瞥了包装细致的盒子一眼,道:“你有心了。我没什么见面礼好给,晚些时候,死亡大峡谷里的魂兽你随便选吧。按你的条件,十万年以下的魂兽应当都可以吸收。”说完,他接过礼盒,将其收入魂导器。
“我叫严祁,是凌霄的父亲,也是修罗神祭司,执掌此界的修罗神殿,是此界杀神殿的半个主人。”严祁道,“你想称呼我‘叔叔’或者直接和凌霄一个叫法都可以。这孩子估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抱歉,如果有一天你想和他分开,到时不用顾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