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力向下扩散，唐三皱起眉头。他“看见”了一条几乎斜斜穿透整座山峦的突兀通道。

他心中一突：严凌霄和珠心呢？

石屋废墟传来声响。唐三立即望过去，紫极魔瞳将爬出暗道的人纳入眼底。

严凌霄拎着躯干魂骨，走出坍塌的断壁。

雷声轰鸣，电光炸响。

暴雨中，唐三双眼中的紫金光芒消散，他取下脸上面具，遥望着朝他走来的严凌霄。

打量着唐三脚边的一众尸体和对方的淡然神色，严凌霄慢慢走到唐三身边，眼帘半垂，血色眼睛盯着唐三被雨水打湿的苍白面庞。

“……全部都死了？”严凌霄问道。

“嗯。”唐三点头。

“……是因为我之前说我不开心？”严凌霄有点疑惑，他没想到唐三居然真的这么做了，“所以你才对他们赶尽杀绝？”

唐三回忆了一下，严凌霄是指蚌心号上的事。他自觉明了严凌霄问这个问题的原因，湛蓝眼眸定定看向严凌霄：“不，只是因为他们该死……凌霄，你是在责怪自己吗？”

怎么可能，又不是他动的手，他怎么可能把唐三杀的人算到自己头上？严凌霄却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沉默地看着唐三。

唐三一副十分了解“严凌霄”的口吻：“确实，按你的作风，你没有暴露容貌的话，只要没有魂力的人主动放下武器、直接逃跑，你是不会追上去的。

“但是，凌霄，这不是我的风格。”

唐三道：“不说这些人犯下的事本就该被处以死刑，我奉行的是‘斩草除根’——条件允许的话，我不会给敌人留下一丝一毫的机会。再加上，珠民寨的人和武魂殿也有些许牵扯，我必须确保他们不会将我的魂技特点上报给武魂殿。”

而死人的嘴闭得最紧。脑中闪过魂师学院大赛闭幕式上的情况，唐三目光阴沉一瞬。他还要检查这里是否有可以记录影像的魂导器存在。

“……唐三。”严凌霄神色诡异，喃喃道，“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你真的才十八岁？”

“你猜？”唐三眨了眨眼。

“我不猜。”严凌霄将手中受无数魂师追捧的万年魂骨扔到地上，解下残破的手套，取下脸上同样被腐蚀了大半的面具。

他双手捧起唐三的脸，大拇指抹去唐三脸上的雨水。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吧？”严凌霄慢条斯理地提醒唐三，雨水在两人之间穿过，“不躲吗？”

唐三安静地注视他，目光复杂但柔和，像是草地上顺服于人类的手指的蓝银草：“你会吗？”

“……唐三，你是在驯狗吗？”严凌霄微微低下头，与他额头相贴。

唐三没有回答。严凌霄歪了歪脸、倾身，唇尖碰到一片冰凉湿润的柔软，呼吸和唐三的呼吸交错。他启唇、咬住唐三的下唇唇瓣，齿尖吮磨属于另一人的皮肉，笨拙地探出舌尖。几秒后，唐三纵容地打开一点牙关，抬手握住严凌霄的左手手腕，是一个似反抗似亲近的姿势，任由对方的气息闯入自己的唇齿。

鼻腔中满是雨水的气味，唯有唇舌上的触感温度十分鲜明。严凌霄只觉得胸口像是燃起一团火焰，他吞咽下不知道唐三究竟是给谁的温情，随之而起的纷乱思绪点燃大脑和心脏。

他想要拥抱、想要更进一步，想让唐三看着自己、看着“他”。

但是。严凌霄在冰与火的间隙中思考。大概到此就是极限了。他甚至连手都不能、不敢移动，更不能放任自己真实的情绪流出。不然，眼前这个乖顺的唐三一定会惊醒、停下美梦。

半晌，两人分开，严凌霄抿了抿鲜艳几分的嘴唇，胸膛因为这个漫长且缠绵的吻而起伏，目光依然落在唐三脸上：“为什么？”

你先前不是还誓死为“严凌霄”守护自己的贞洁吗？

“……你没有走。”唐三道，雨水将他的眼睫凝成一片，随着他的眨眼滴下，汇入蜿蜒在脸上的雨水，“而且，我也想亲你。”

“……是吗。”严凌霄吐出气音。他突然笑起来，笑得并不好看，恼怒中掺杂着一些别的情绪：“唐三，你真他妈在驯狗啊？”

唐三在严凌霄手里摇了摇头：“这并非我本意。”

“没错，都怪严凌霄失忆了，你才不得不这么做。”黑发男人放下手，踢了一脚旁边的万年魂骨，价值上万金魂币不止的魂骨在泥地里打滚，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这破魂骨你要不要？”

“它的魂技是什么样的？”唐三摩挲右手指尖。他趁和严凌霄接吻时给对方把了脉，知道严凌霄在和珠心的战斗中没受多少伤，而地下多出来的通道应当是珠心的魂骨魂技留下的，像是一个攻击型魂技。

“释放拥有腐蚀效果的强烈冲击液体，威力应该比不上你扔出去的蓝银霸王枪，但也相当不错。”严凌霄道，“我追逐他的时候，他身上的魂骨一直散发光芒和魂力波动，可能是在消化吸收先前他本人受到的攻击。你不想要？”

“我还欠银霜一块魂骨。”唐三道。

“确实。”严凌霄莫名翘起嘴角，笑盈盈地看向唐三，“唐三，我们走吧。”

“……嗯？”

“换句话说，我们私奔吧。”黑发男人弯起的血色眼睛中满是欢畅笑意，就算模样因为被雨水浇透而显得狼狈，也丝毫不影响他脸上意图撺掇唐三的兴味和笃定般的得意，“不管什么银霜、什么夜奔，我们不走星炬行省，也不去星降行省了。

“既然你不想要这块魂骨，我们找个拍卖场卖掉它，然后，你陪我回一趟迷踪谷。

“我们炸了迷踪谷后，我就陪你回天斗皇城，如何？路上你想去哪都行。”

不管是去他们曾一起学习过的史莱克学院，还是他记忆中的、村头是一家铁匠铺的村庄，全部都可以。如果唐三认为去这些地方就能让他恢复记忆的话。

听完严凌霄的话，唐三愣住了。

摆脱银霜？他们能成功吗？若被银霜追上，他们要面对的就是对方的暴怒袭击。除此之外，对方擅长精神属性，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情。而且，他们不是约好，等唐三的外附魂骨完全恢复再正式应对银霜吗？严凌霄的这个提议将他们原先的计划抛之脑后，并不稳妥。

他有无数理由和技巧来反对严凌霄，对方若见他坚持，多半也会同意——唐三清楚，在彻底解决银霜前，严凌霄不会对他下死手。

但是……唐三注视着眼前神采飞扬的严凌霄，喉结滚了滚。

在严凌霄期待的目光中，唐三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