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这种事,确实强求不得。”温爷道,“一个人啊……”
温爷思考时,温尚容开口了:“爷爷,不如我帮您去看一眼奶奶吧,反正我在您身边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得劳累您照看我。”
“你忘了你上岛来是为了做什么?不是来和我学习的么?”温爷平淡地按下温尚容的提议,他顿了顿,接着和唐银道,“你一个人也行,只不过,你跟着你爱人行动时还是要多加注意。现在的兽潮的范围虽说大多集中在海岛南方一百公里内,却也有过几波海魂兽通过地下水源深入岛内,你们二人随时可能遇上它们。这类海魂兽的个体实力大多比前线的兽群更加可怕,你们一定要小心。”
“我也是想向您请教这点。”唐银道,“我分析了最近十年的海魂兽上岸汇总,感觉它们隐隐在朝岛内一个地方移动,像是在不断地搜索、寻找着什么。”
“哦?”温爷的声线出现波动,像是好奇和欣赏,“你觉得它们是以哪里为目标?”
唐三手指微蜷,十指指甲间的龙须针颗粒丝毫不吸光、无人能发现。他说道:“大概是距这里一百公里的西北方向,离海岛南方和西方的峭壁不算太远,具体地点我也不确定。”
闻言,一旁的温尚容神色一愣,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唐银身上移开、转到背对着这边的温爷身上。
温爷轻轻啊了一声:“不出意外的话,你说的地点,就是我妻子的埋骨之地。倒是我没想到,你的能力也如此出众,该说真是和你爱人般配么?”
“多谢您的夸奖,我们两人的朋友也是如此认为的。”唐三微微一笑,即便对方语句似乎隐藏威胁,他也是一副和之前没有区别的、镇定温和的模样。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集市上,您说您让我做的事是希望我和我爱人一起去祭拜您的妻子的时候。”唐三道,“一般来说,大多数人不会委托第一次见面的外人替自己祭拜家人亲长。虽然您的理由也算充分,但涉及到他,我不得不防。
“再结合您刚刚的反应,我想,您的重点应当不是我,而是我爱人,对吧?您为何一定要让他去您爱人的墓前呢?难道那里有什么东西,是我爱人身上的东西才能够打开的么?”
温爷叹息道:“只是卑微之人的一次尝试罢了。既然都被你发现了,这件事也算了吧。”
唐三温和语气不变:“您指的算了,是指取消我和您之间的约定,还是放弃由我将他带到您妻子的墓前?”
“……你真的很聪明,又似乎不够聪明。”温爷从摇椅上慢腾腾站起,转身望向自己的孙子和唐银,他无视温尚容的惊讶表情,没有一丝浑浊的蓝色眼睛盯着唐三,“我给你两个答案,你会如何应对?”
“前者的话,我会尽量找机会带他去附近一趟,无论如何,您告诉了我他的动向,还帮助我来到岛上,这是我和您之间的约定;后者……”唐三笑容收敛,一切气势内蕴,却不妨碍旁人听出他话语中的自信坚定和隐而不发、森寒沉淀的杀气,“谁敢对他动一根手指,我就杀了谁。
“这就是我选择在这里和您说开的理由,温爷。与其辛苦您等到您之后派出的人全部杳无音讯、尸骨无存,倒不如我们先达成共识,您觉得如何?”
“没想到你看着文弱,实际上胆子够大、脾气够硬。”
八十七级魂斗罗释放的魂力威压瞬间锁定、施加在唐三身上。周身压力如海水一般连绵紧密、沉重浩瀚,呼吸都像是隔了一层水膜,暗蓝长发无风自动、衣袂飘起,可唐三、唐银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一点身体不适的表现。
唐三在十二岁魂尊时便能承受魂斗罗四十五级的魂力威压,如今的他彻底融合吸收三大仙草、身具一块完全合体的外附魂骨和一块超过五万年的头部魂骨、同时拥有两大领域在身,温爷并未做到绝境的六十级魂力威压甚至无法让他释放武魂用以缓解皮肤表面感受到的压力。
顶着如同迅疾海浪般翻涌、还在层层叠加的魂力威压,唐三抬手躬身,行礼道:“晚辈谢过前辈手下留情。”
即便是语气最激烈的刚才,温爷的表情也没有改变,现在却是抽了抽嘴角:“你小子真是好本事。”他眨眼收回已达七十级的压制魂力,态度依然平和,甚至真实亲近些许,再看不出刚才像是想当场对唐三动手的模样,阴晴变化如海上神鬼莫测的天气。
“唐银,我还没问过你的修为。”
“五十七级控制系战魂王。”
温爷不算特别意外:“你那个爱人呢?”
“我和他许久没见,我也不太清楚。”唐三语气淡然,甚至噙着一丝微笑,“不过,据我所知,他一路杀过至少四个魂帝、两个魂圣,他本人毫发无损。”
“……好小子。”温爷喃喃,“你们是哪个宗门出来的?七宝琉璃?武魂殿?也不像啊。”
唐三笑而不答。
“既然如此,那就按你说的做吧。我不会派人袭击强逼那家伙了。”温爷摆摆手,示意唐三离开自己和温尚容居住的营帐,“你也记得,有机会就带他去那一带看看。具体位置不需要我告诉你吧。”
“谢谢温爷。”唐三道,“我之前所说的分析并不假,我个人还是有一定自信的,您需要吗?”
“不用了。你们陆地魂师不了解大海,就连我这种老东西也不敢说自己有多么熟悉这片蓝色天地。”温爷躺回摇椅上,营帐中重新响起木头相互挤压的声音,“你知道每次兽潮、攻击这里的海魂兽有多少吗?上百、上千,上万?实际上,它们不过是这一片海域中海魂兽的小小一部分,除了它们,还有无数路过这里的、来自其他海域的海魂兽,而探海岛只是大陆地图上不足指甲盖大小的一座小小岛屿……
“没有人能肯定每次兽潮究竟会来多少海魂兽。非要说的话,大概只有传说中的海神岛上的、真正的海魂师可以做到这一点。”
唐三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多谢温爷指点。那我就不打扰您和尚容哥休息了。”
掀开帘子、走出温家爷孙的营帐,唐三返回不远处自己搭建的、临时栖身的帐篷中。
他本是想借自己分析得到的结论从温爷手中磨出几名魂师和自己一起巡逻百公里外的岛上森林,如此,只要严凌霄对兽潮稍感兴趣,他总能尽早感知到对方的行动。
只可惜,温爷太急迫、暴露了他真正关注的东西,还想暗示、利用他将严凌霄带往那个地方。这已经触犯他的底线,唐三无法容忍。衡量之下,唐三将自己本不打算立刻说出来的结论说出口、试探温爷。
他早推测温爷对自己或严凌霄、大概率是严凌霄有所图,顺从对方的意思上岛和待在对方身边,都是为了第一时间掌握情况。然而,温爷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和隐匿效果还是超出他的预料,也是他低估了蔚蓝这个连大师都不清楚的特殊武魂在海边的强大程度。
后面的对话则是唐三的顺势而为。按照他的判断,温爷有执念却不算深重,并非穷凶极恶、不讲理的人,他和对方建立口头约定足矣。
再不济,当时的温尚容就在他手边,他随时能用温尚容威胁对方,就算因此被追杀,凭借蓝银领域、岛上数不尽的蓝银草草地和海魂兽兽潮临近的形势,他也有机会退到严凌霄居住的酒店附近;至于现在,他更是不急于赶到严凌霄身边,相反,这个位置更方便他观察审视温爷的一举一动。
兽潮还未开始,严凌霄那边暂时来说应该是安全的。
急不得,无论是解决温爷的不知名打算还是严凌霄的记忆恢复。唐三默念。
薄薄营布无法完全阻挡帐外的灯火,却也勉强隔绝几分声音。他在帐中盘膝坐下,闭上眼、运转玄天功修炼。
这片地区反复被海魂兽与魂师的血液浸润,呼吸的每口空气都隐约带着属于大海的咸腥味道。蓝银草是最低级的植物型魂兽,唯有生命力算顽强,即便在这里依然能成片生长,算是给孤身一人的唐三一点安慰。
凌晨时分,夜色深重,无星无月。陆地植物和海滨植物混长的静谧森林中,严凌霄和甩开他的手的银霜前后奔行。
确认周围再没有别人,也超过了山下众人的感知范围,严凌霄面色一沉,体内复原的高音无息运转、停步回身、一拳直击身后银霜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