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妥当,严凌霄又开始捣鼓他的壁炉。吃了一嘴“闭门羹”的白翎睡在他背后扎起的发圈里,不顾严凌霄虚情假意的呼痛,给自己拾掇出一个合心意的临时鸟窝。
唐三不太习惯地端坐在摇椅上,看着壁炉前的严凌霄的侧脸,终于组织好语言,道:“白翎的窝在壁炉上。”
“我可以今天就把她送你的房子里。”
“嘁!嘁嘁!”白翎叨他的后心。
严凌霄疼得猛抽一口气:“你把气撒到小三的家具上啊。”
“嘁嘁!”
“……我之后还得回去一趟,有些暗器要过火重新淬炼。”唐三道,“我那里空间太小,你的壁炉也不好改成锻造炉……我想,之后我们还是按照先前的习惯住?你搬进我的屋子里、或者我搬进你这儿,不管是哪一种,其实我们两个都不太方便。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们找个新的合适的房子住。”
“那就还是保持现状?”严凌霄道,炉中火焰升起、渐大,他转过脸,身前壁炉中的木柴燃烧,照亮他一半身体和半张脸,“我还差十六场决斗就到百场。快的话,可能两三个月就能离开杀戮之都。
“现在是九月……那时候也快到你的生日了吧,你想不想我回来看你?”
唐三失笑,道:“这种事不该当作惊喜吗?怎么直接告诉我了?”
“我想让你现在就开始想我。难道我走了你就不想见我了吗,小三?”
“怎么可能?不过,‘把每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是亡命之徒的做法吧。”唐三道,“相比之下,我更希望你不会受伤,就算不在杀戮之都也一样。”
“这是你的生日愿望?我大概率做不到。而且生日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那就是祝福。”
“祝福啊……更实际一点的做法是和那些想要我命的人说,再或者,我一直在你身边、在你的保护下?”
唐□□问他:“你愿意吗?”
严凌霄笑着说:“听起来似乎不错。不过,小三,你确定你能保护我吗?明明我的魂力比你高、杀戮场胜利场次也比你多,怎么想都应该是反过来、我保护你才对吧?”
“难道你比我强,我就应该心安理得地看你受伤?没有人会乐于看自己的爱人涉险——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这应该是情侣、夫妻相处时的最低底线吧?”唐三有点想告诉他自己在学院大赛闭幕式上被他甩开的不甘,又觉得此时提这件事不合时宜,还是没开口。
“你的底线?”严凌霄道,“不是我的,小三。你被人砍时我看得很开心。”
“不过……”严凌霄沉思片刻,“我果然还是觉得你只能死在我手里。可以的话,我想亲眼看见你的死状、尸体,然后……你希望我做什么,小三?”
唐三表情复杂:“你想对我的尸体做什么,凌霄。”
“你大可尽情往下流的方向猜。”严凌霄翘着嘴角,见唐三没接话,便换回刚才的话题,“底线么……这种东西往往因人而异、因事而变,灵活一点对自己没有坏处吧?就我个人而言,非要说的话,我希望你们都别受伤?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和你的一样。”
“你们?唯独我被排除在外了是吧。”
“我们说好不生气的,小三。”严凌霄振振有词,“而且这明明就是情趣。那些人不是都死了吗?”
“我杀的。”
“如果还有一个能喘气,我也会让他死的。”严凌霄叹气,“谈恋爱就是这点不好,想和你打架也不能再下死手,我只能捡捡漏。”
“我们没打过吗?”唐三呵呵道,“你是舍不得对我下死手,还是觉得自己对我下死手太麻烦、耽误你之后玩弄我?”
严凌霄看着他笑。
答案多半是后者。唐三往后一仰,躺进摇椅里,表示自己不想再看他理他了。
摇椅咯吱晃动,伴着壁炉中木柴噼啪的声音。唐三耳边悄然响起布料摩擦、窸窸窣窣的动静。摇椅停了,他往右手边声源一看,严凌霄趴在扶手上、下巴垫着他自己的手臂,两人目光相遇:“真的生气了?”
其实没有。唐三平静道:“你不是就喜欢看我这个样子?”
“那我可得仔细看看。”严凌霄毫不客气地翻上摇椅,在剧烈晃动中勉勉强强跨跪在唐三外腿侧和扶手之间,双手按着他脑袋边的椅背。白翎扇翅飞走,不屑于参与进这两个人类之中。木制家具的摇摆幅度因为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增大,几乎让人怀疑它下一秒就会散架或者失去平衡、翻到在地。
两个人都是魂师,对此面不改色、并不在意。但唐三瞧见面前人笑吟吟的无所谓模样就微妙地觉得不是滋味,直起身、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外拉内揉,把严凌霄一张苍白如死人的脸搓得全是红痕也没松手。
“你这是什么恶趣味?学那些男孩揪喜欢的女孩的辫子吗?”唐三用力扯开严凌霄的脸,止住他倾身来吻的势头,“当初是谁和小舞说那种人是傻子、脑残、发育不完全的?”
严凌霄艰难地蹦出几个词。唐三暂时停手,捧着他的脸,瞪着他让他重复一遍。
“因人而异嘛……你真的不喜欢我这么做的话,我以后收敛一点?”严凌霄垂着眼睛,一副委屈认错的表情。
真的假的?唐三并不相信,但看严凌霄被自己捏得脸上手印纵横交错的样子可怜,犹豫几秒,还是忍不住松开手,在身下摇椅的摇摇晃晃中被严凌霄抱住。两个人在一张摇椅上挤挤挨挨。
“……你真的很会撒娇。”唐三不满地环住他的腰,帮他在自己腿上坐稳,“每次呛完我就用肢体接触让我别再生气计较。”
“谁让你吃我这一套的?而且我们聊得又不是什么大事。”严凌霄一半的背靠着他的胸膛肩膀,后腰靠着摇椅的左扶手,低下脑袋、心满意足地和唐三贴着脸颊,“你信不信,小舞小奥他们看见我俩这样只会说我们是在打情骂俏,让我们赶紧滚出去。
“你本来就很少对亲近的人发火,生气了都会自己调节好,实在不行还会劝自己‘我年纪大,要让着小孩’,更别说我们两个现在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小三,恭喜你,你彻底拿我没办法了。”
“你对我的想法很清楚啊。”唐三凉凉道。
“抱歉,我不小心得意忘形、说漏嘴了。”严凌霄亲亲他的侧脸,声音带笑,“原谅我吧,小三?亲爱的?老公?先生?”
他顿了顿,试着说出他们在床上看书时,他询问唐三后得到的陌生音节组合:“‘夫君’?”
“……你真的是……”唐三刚开始还有点羞涩,被他这一连串喊下来,心情也回到无语,“你是故意的。”
“没办法,一想到这件事我就高兴,和你分享一下。”严凌霄掰过他的脸亲了一口,“我果然最喜欢你了,小三。”
他在唐三问“哪种喜欢”前接着道:“只喜欢你,只想和你谈恋爱、上床、进浴室、在餐桌上做、”
“够了啊。”唐三听得耳朵要烧起来,仰脸咬住他的嘴唇,让他闭嘴。
严凌霄话语含混,被两人分食进腹:“敢做不敢听……”
他们返回杀戮场是在四天后。暗中收集信息的人目睹编号九五二八完好无损地走出内城西五街511号、血面修罗的屋子,这条消息迅速传遍内城,还有神智的、打算参加杀戮场决斗的人暂时都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