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杀戮之都大概三天后——杀戮之都中没有白日黑夜之分,如果想知道准确时间,要么询问拥有杀戮之王仆从的店家,要么自己数秒、数心脏跳动次数,唐三是后者——唐三杀掉的人已经快到三位数。而他不过是参加了两场比赛,在内城边缘寻找了一下住所,以及在食楼中短暂坐了坐。
一个月后,他的获胜场次达到九场。敢于偷袭他的人比第二场结束后的情况少了许多,却也更强。他的蓝发成为标志,在外挑选食材时被下毒和袭击的次数增加。
这期间,唐三没有花费心思去探查血面修罗的真面目,也没有去看过对方比赛。他的时间只用在了战斗、修养和生存上。
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即便是在这座只几乎有黑、红与紫三色的血腥堕落的城市,他依然可以修炼紫极魔瞳。
那个紫色球体,也算是“太阳”么?想起朱竹清和戴沐白获得神位传承后发生变化的幽冥白虎,以及朱竹清额心的黑月紫星纹路,唐三还以为它顶多算是“月亮”。唐三没有再细想,他对杀戮之都这个地方完全没有探索欲。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世界、再见到自己的父亲和同伴。
在杀戮之都,偶尔回忆过去的美好总是能让他稍微调整心中因为不断杀戮和被周围景象刺激而产生的戾气,却治标不治本。
第十一场战斗结束,他衣袍带血、浑身戒备地走出胜者通道。在这里,要防备的不只是战斗台上的对手,还有比赛结束后的围杀,乃至平日生活中的每一步。
迎接他的到来的却不是攻击。站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人。
有着黑色卷发的、左耳缀着耳饰的男人双手环胸,朝他歪了歪头,示意一起离开杀戮场。
血面修罗。他的等待让周围想偷袭编号九五二八的人按耐住了冲动。
“聊聊?”低沉的男音响起。
唐三冷冷道:“有什么好聊的?”
魂导器制造的模糊脸庞让唐三无法看清他的神色变化,但血面修罗似乎有点苦恼,半晌没说话。唐三懒得再在原地等他憋出几个屁,径直掠过他往门外走。
“如果我说,你不带上我,离开这里就会被人围攻,你会停下么?”两人交错时,黑发男人如此道。
唐三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你叫的人?”
“不是。只是不巧知道你上次在铁匠铺杀的人是谁……真无情啊。”血面修罗转过身,只瞧见蓝发青年的挺直背影。他慢悠悠扫视一圈周围再次蠢蠢欲动的人群,还是跟了上去。其余人见此,收敛了目光或手上武器。
唐三默许了血面修罗在五米之外的跟随。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直到唐三回到他在郊外的独栋平房。
眼见前面的唐三将要关上房门,他再次开口:“不请我进去坐坐?”
唐三扶在门侧的手顿了顿,他的半张脸重新出现在门边,蓝色眼睛望向两人来时的路。他们身后的砖石道路空无一人。这里早已远离内城中心的繁华地段,离内城城墙比较近,房子更为稀疏。前往杀戮场要走的路越多,被埋伏的可能性越大,离快乐之所也越远,越不是一般内城人会选择的住所。至少,唐三住的附近的屋子都是空的。
“他们不敢跟着。上次邀请我进家门的人,都已经死了。”黑发男人的声音含笑,“我放出去的消息。”
唐三眼无波澜地扫了他一眼,无声地放开手。门轻轻掩上,给黑发男人留了个缝。
平房的门终于关上。屋中却不再只有往常的主人,而是两个人。
黑发男人踏入房间,安静地观察屋内布置。正对门口的是灶台和连通烟囱的打铁炉,右手边一墙之隔是洗浴间,左手边是床,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摆得很随意。
唐三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很没有客人自觉、四处乱看的人。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从对方腿侧的袋子中钻出来,白喙红眼,正是白化蛇鳞彩燕、白翎。
“嗯……我先确认一下。”血面修罗瞧见唐三脸上不由自主松动的表情,捏了捏自己左耳的耳饰,见他目光随之移动,语调显而易见地生出笑意,带上亲昵和调侃,“编号九五二八……唐三?”
“……唐银。”唐三没忍住,还是笑着叹了一口气。他紧绷的神经松散些许,蓄势的控鹤擒龙停止,打量眼前撤下明月斜光的易容功能的人,道:“你怎么认出我的?我以为我现在的样子应该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才对。”
“我看了几场你的比赛。二十四桥明月夜,你的走路姿态,你的暗器,你的身法。”严凌霄指了指他腰间的玉石腰带,“武魂也是原因之一……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除你之外的第二个既会暗器又有昊天锤的人吧?”
“如果有呢?”
“至少他现在没办法站着和我说话。”
唐三因为严凌霄这句话隐约透露出的浅淡杀意而停顿了一下。他仔细望去,将近两年没见的恋人肤色依旧苍白,几乎没有变化的血色眼眸中似乎闪着同色红光,让他本就肖似死人的脸更多一层邪气和凛冽,像某种择人而噬、亟待疯狂的沉默野兽。
“要摸摸看吗?”目光片刻不离他的严凌霄一笑。这个动作并未驱散多少缭绕他周围的莫名寒意。他走近些许,牵起唐三的手,把自己的脸送进他的掌心,甚至歪过脸用温热柔软的脸颊蹭他的手心,干燥的嘴角点过唐三还有血迹的掌根。
他的刘海垂下,红色眼睛在黑发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垂下眼看他的唐三。
唐三被他握住的右手颤了颤,慢慢抽出来。唐三道:“我先去清洗一下。你自便?”
“嗯。”
当唐三换了身衣服从洗浴间出来,严凌霄已经非常自觉地脱了靴子、正躺在他的床上发呆。白翎在桌子上来回啄碗里的坚果玩,和他“啾嘁”地打了个招呼。
唐三坐到他身边,面朝自己的枕头。严凌霄往墙边贴了点。唐三没顺势躺下,保持一手撑着床铺的姿势、和他隔着点距离,道:“这里就是你之前说的严叔叔给你找好的训练场所?”杀戮之都?这种鬼地方?
……倒也确实合适。
“还是祖传试炼之地呢,厉害吧。”严凌霄道,他的视线在唐三的脸上逡巡,“我也是才知道的。你的容貌不是魂骨魂技?”
“武魂二次觉醒。”在只有两人的环境中,唐三释放了自己的蓝银皇武魂,莹蓝色小草上有着细细的金色纹路,魂力的微光在昏暗室内描摹出两人的些微轮廓,“蓝银皇……是和我妈妈一样的武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