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里克感觉到自己躺在一片坚硬的地方。他微微睁开眼,起身,发觉自己坐在一块浅灰的岩石上。
我这是……他只觉得头痛欲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里是何处?自己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戈德里克疑惑地观望四周,毫无疑问,他目前在野外。树木青葱,绿茵缤纷,微风吹拂,高草倒伏,脚下不知名的野花盛开着,红山花绽放它婀娜的身姿。
看起来是个生机勃勃、万物竟发的春天……戈德里克皱了皱眉——我究竟是怎么了?竟然连如今是什么日子都想不起来了?
他从高高的巨石上一跃而下,刚走出数步,远方便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一个熟稔的人影由远及近。戈德里克定睛一看,来者正是自家弟弟,狄雷尔。他的呼吸略有急促,神情也有些兴奋:“哥哥,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什么事,狄雷尔?”戈德里克现在也看出来了,这篇地带就是格兰芬多城堡附近的原野,虽然他还是觉得隐隐约约的奇怪,但他依然选择将注意力放在弟弟身上。
“哥哥,城堡正在准备晚宴呢!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忘了吗?”狄雷尔张开纯粹的笑脸,兴冲冲地回答。
“……生日?……”戈德里克挠了挠自己的金发,“对啊……我今天18岁了。”
见对方有所迟疑的模样,狄雷尔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神情:“哥哥,你不会把它给忘了吧?”
“……忘了吗?……”戈德里克有些尴尬地瞥了瞥眼,“……可能吧……”话说回来,自己会忘记这么重要的日子?
“哥哥!”狄雷尔着重语气强调,“父母、伊恩叔叔、岗瑟叔叔都在等着你呢!是你说过的,这次生日不是成人礼,所以搞个家庭聚会就行了,不然,父亲还打算将领地内的其他人也邀请过来呢!”
“竟然是这样吗?”戈德里克有点惊奇,但他好像也模模糊糊地回想起来了。
似乎确实有这样一件事情……
戈德里克顿时一拍脑袋,自己也实在太神经大条了,居然把这等事件忘得一干二净!
“哥哥,快来吧!”狄雷尔连忙催促道,“天色已经不早了,大家都在等着你!”
他说着,便在前方领着,原路跑了回去。戈德里克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随。
穿过格兰芬多的巍峨大门,他们径直来到了大堂门前。门上做了一些装饰,金红的布条垂落下来,伴随开门的动作轻轻晃荡。
厅内灯火通明,家人已全部入座,正笑盈盈地等待他归来。
戈德里克带着一份歉意,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眼前的长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有美味可口的七鳃鳗鱼冻,有洒满香料的猪肉乱炖,有细腻肥美的烧鹅切片……更别提宴会必定安排的大块牛肉和羊肉,其中零星点缀着一些全生的蔬菜,和煮熟的水果。
表面光洁的盐杯就静静立在戈德里克旁边,一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戈德里克怔怔地看着它,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怎么了,戈尔?”查理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悄声询问道。
“没什么。”戈德里克摇摇头,心道自己今日确实是有点怪怪的,是状态不佳吗?
还是别让父母操心了。
真有意思……他在心中暗自摇头,一个盐杯有什么值得瞎操心的,还是赶紧吃饭吧,这些菜肴有许多都是他的最爱……等等——是吗?
戈德里克随意地低下头,然后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崭新如初的银餐盘上,不知何时突然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顿了一秒,然后连忙抬头望去,整张长桌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先的美味佳肴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血淋淋的人骨,半生不熟的皮肉,鲜红而粘稠的液体慢慢流淌至桌面边缘,滴落下来,污染了戈德里克名贵的金丝短袍。
最高的主座面前,直对着一个高档精致的大盘子,上面放置的菜肴,已然变成了一具面目可憎、热气腾腾的人头,虽被蒸煮得稀烂,却依旧很好地保留了死者生前的无比惊恐之表情。
近在咫尺的戈德里克甚至能闻到那浓郁的人肉香味,他不禁产生了强烈的反胃之感。
查理斯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似的,拿起沉甸甸的餐盘,从人面上扯下一长条脸颊肉来,就要吞入嘴中。
“父亲!”戈德里克心下大骇,连忙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查理斯的手臂,堪堪制止了他这一行为。
在他正暂时松口气之际,却突然发觉,从手部传来的触感明显不对,查理斯的手臂,充满了疙疙瘩瘩、凹凸不平的突起,人的手臂,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反应过来的戈德里克第一时间甩开了握着的手,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右手紧紧抓着魔杖,向前望去。
父亲……哪来的父亲?
根本没有父亲。座位之上,只有一只身材高大、体积臃肿、通体褐色、长满尖刺的可憎怪物。
这只庞然大物缓缓起身,足有二米高的身姿充满强劲的压迫感,从头顶开始,到脚掌为止,每个平坦的面上都列满了不甚尖锐的土刺,当它晃动身形时,似乎零星有细微的土粒飘落于地。
它虽然有一个类人的脑袋,却毫无眼睛等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