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静悄悄的，众人哑默无声。

各式各样的视线互相交织，最后均不约而同地汇聚至萨拉查身上。

萨拉查神色不变，对众人的小动作恍若未闻。

静待片刻之后，罗伊娜饶有兴致地抬高双手，组成塔形，支棱下巴，只听她语调平和地开口问道：“萨拉查，你好像很不信任这些非纯血巫师？”

萨拉查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何止。流浪巫师让我想起了妮维雅。”

“萨拉查……”戈德里克对此深表歉意，“妮维雅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和艾瑞克。若不是我麻痹大意，艾瑞克也不会因此中毒，沙迪克可能还活蹦乱跳……”

“戈德里克，不用说了。”萨拉查制止了对方的自责行为，他能感受到这份至诚的悔意，因此充分理解，“谁也未曾料到之事，不能完全责怪于你。要怪就怪妮维雅这该死的叛徒，她才是该被千刀万剐之人。”

萨拉查说至此处，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是啊，我和沙迪克都没想到，一个从法国逃亡来的巫师，竟然是从小被圣徒抚养长大的……”戈德里克低垂着头，默默说道，但他随即话锋一转，“可萨拉查，像妮维雅这样的情况终究是少见的，许许多多的流浪巫师都不具备这样的‘运气’，也没有能被圣徒看上的天赋。萨拉查，请你冷静一些，大可不必开地图炮，武断地认定整一个群体……”

“是的。”萨拉查保持一定程度的克制，“从道理上讲，你说得一点也不错。但是，福瑞尼哥出现的叛徒，还有此前情报显示圣徒一直在暗中发展线人，策反巫师，难道这些事件你也只是认为是极端特殊的个例吗？”

萨拉查最后的问题相当尖锐，眼见要和戈德里克针锋相对，罗伊娜忙出来打圆场：“萨拉查，巫师也是人，人是多种多样的。是人就有好坏，有高洁之人，自然会有卑劣者，巫师当中出现奸细，也是十分正常的。但考虑教廷以前对巫师的迫害，和这帮敌人的一贯作风，只要是有脑子的巫师，绝不会与他们为伍。”

罗伊娜说得客观实在，昔日教廷残酷压迫巫师生存空间的桩桩事迹仍历历在目，流浪巫师更是首当其冲的迫害对象，想必凡是牢记历史之人，皆不愿轻易投奔圣徒——谁知道这帮反复无常、毫无信誉的家伙会干出什么事来？

“没错。”萨拉查轻点头，“但凡有脑子的巫师都不会背叛自己的种族。可问题是，世界这么大，用大脑思考的巫师又有多少呢？”

从前，表妹曾在闲聊时同他说过：这个地球上，能被称之为正常人的人类皆是珍稀动物。人性是反复无常的，是人就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要觉得某些神奇物种可能离自己十分遥远，或许它就潜伏在你我身边。

以往他觉得表妹对待人性太过悲观，未免有夸大其词之嫌，如今他却以为，此等观点也不无道理。他已经被妮维雅坑了一回，后果是他不能承受之重，所以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再被坑第二回，不论是对他本人，还是对拉文克劳，抑或整个浴血奋战的巫师群体。

这种被自己人捅刀子的行为，只会令一腔热血的将士寒心。

“萨拉查，我知道你的担忧和顾虑。”麦斯威尔一脸严肃，缓缓发话，“考虑到此前的某些经历，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我希望，你也能相信我们拉文克劳的情报工作，所有被选为线人的巫师，无论为何等出身，皆是久经考验的。除此之外，我们也均派人调查过他们的底细，确实没有可疑之处，方才予以录用。”

“我当然知晓你们肯定做好了前期工作。”对麦斯威尔的工作态度和工作能力，萨拉查还是持以肯定的，“但我亦是一家之主，所以有些话便不用见外了。”他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我相信你们一定或多或少地调查过线人的底细，但问题是，流浪巫师的出身是极难探查清楚真伪的，我并不是在责怪你们，我非常清楚地知道其中的难处和不易，也明白它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就形成了一个不可忽视的、可能会在紧要关头致命的破绽。”

中世纪可没有现代的档案资料体系，流浪巫师的经历或许还稍稍有迹可循，但他出身何等家庭，还不是全凭一张嘴说？

“如果按照你的意思……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戈德里克紧皱眉头，“萨拉查，至少拉文克劳可以确定，当中没有像妮维雅这等外国投奔来的可疑巫师……”拉文克劳肯定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信任一位大洋彼岸的外国人，哪怕她看上去可怜又可信。

“但是只有外国巫师会背叛巫师界，转投敌人的怀抱吗？”萨拉查满是讥讽地冷笑。

“萨拉查，你说的确实是一个问题。”罗伊娜认真说道，“可这个问题是没有办法从根本层面解决的，所以多谈也是无益。它确实会带来一定程度的风险，但情报工作——怎么可能没有风险？只要这风险尚在我等的承受范围之内，就没什么大问题。当然，麦斯威尔，”她转头吩咐道，“你也不要麻痹大意，叫尤里安多盯着点这帮手下的探子。”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会重视的。”麦斯威尔立刻郑重其事地回道。

萨拉查微微启唇，却没有吐露一字一句，他似乎正在犹豫不定。

戈德里克看出了他的顾虑，关心说道：“萨拉查，仔细想想，罗伊娜说得不错，其实你恐怕也没有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