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亦墨以为赤若冥在担心这个。
赤若冥若是知道他在想这个会说他多虑了,他在想的是其他事。
他摇摇头,问:“认识?”
“有点关系,不用担心。”白亦墨不想过多解释这个,于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问:“找乌鸦去?”
鸟是中午丢的,跑不远,他一看可能就能找到了。
赤若冥继续摇头,他指向百米外,那里有个供人歇脚的凉亭。“那边有个亭子,去歇会儿吧,你也很累了。”
他一点也不打算当破案神速的神探,他的终极目标甚至是卡线完成。
白亦墨“嗯”了一声,算是支持他的摆烂事业。
凉亭常有人光顾,没什么灰和落叶,赤若冥操纵水流又清洗一遍,摆上茶具与点心,打算开始喝下午茶了。
在过去的这十几天里他一直没时间静下来歇息,忽然静下来喝茶听风,竟觉得累极了。
他甚至不知这累究竟如何开口,该不该开口,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吧,于是只在那慢悠悠地搅动着茶匙。
还是白亦墨先问:“怎么职业成魔法师了?魔石够用吗?”
这个职业有诸多方便也要诸多麻烦,就比如在莫兰兮绯尔的时代,魔法师的地位仍然高但有诸多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出现混乱时要镇乱,城镇里出现鬼魔要不惜一切代价击杀。
对于现在的新玩家来说,若以这个职业开局无异于自杀,因为他们不会魔法,很容易被其他NPC发现异常然后被举报到莫兰兮绯尔那销号。
但这些对赤若冥来说不算事,只有缺魔力才算是唯一的问题。
赤若冥说:“够用,我之前跟系统要求的是能触碰到副本核心的职业……这个时间点将近国庆节,魔法师方便混进那些宴会,估计是会有发生在那里的案子。”
梅卡拉王宫原本是没有国庆节的,在上任国王卡索的统治时期,最大的节日是国王的诞辰,这位国王又活得长,于是人们习惯了在这天过节。
后来卡索退位,莫兰兮绯尔继位,他没有诞辰,人们又喜欢过节,于是干脆将原本属于卡索的诞辰改名为国庆节,沿用来过节用。
就这样,属于国王的日子成为了人们的节日,繁荣又热闹。
赤若冥试图理解系统给他这个职业的意义,又觉得其实不是完全必然的结果,浅笑着开玩笑说:“其实让我去应聘宴会的表演节目也是能混进去的。”
白亦墨说:“你若开心怎样都是行的。”
为什么这样说?赤若冥隔着点心塔悄悄地观察白亦墨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想:是自己表现得太失常吗?表现得太不开心了?正常人该怎么笑来着……还是梅伊知道我在想什么,不至于吧,他又不会读心。
读心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吧,赤若冥想:最隐私的心灵都被完全看穿,所有的心事都被一览无余,也难怪会被当成怪物。不,不是能读心的人被当作怪物,是那怪物会读心。
但此刻赤若冥反而希望对方会读心,这样那些难以说服自己说出的东西就能被对方知晓了。
我到底……该不该?
我到底……
是谁?
“梅伊。”赤若冥几乎是无意识地呼唤。
白亦墨立即看向他询问:“怎么?”
赤若冥轻吐一口气,仿佛无事发生一般,道:“无事无事,有些心慌而已。”
“……”白亦墨并不信他那漏洞百出的谎话,他站起身,几步走到赤若冥面前,掰过赤若冥的脸叫其与自己对视,问:“你看吾是什么样子的?”
赤若冥眨了眨眼睛,“白头发红眼睛,睫毛很长皮肤也很白,很少会有情绪起伏。”
白亦墨又问:“那看别人呢?”
其他人……
赤若冥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演技,怎么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明明他一直表现得很正常来着。
他问:“你怎么知道?”
白亦墨说:“你给那姑娘变的斗笠,头围太大了。”
那姑娘的头围很小,赤若冥变的斗笠的头围却是正常偏大的,反常极了。
“那很糟糕了。”赤若冥默默给那姑娘道了个歉,他刚刚太想把姑娘支开了,没有单独去量。他承认道:“看不清,我看不清别人的样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美的丑的,甚至男女都分辨不清,只知道那里有一团虚影在走,在说话,声音也都差不多。”
和系统给他标记敌方单位时很像,都是知道那有那么一个生物,剩下的一概不知。
这变化是忽然产生的,前一秒还是鲜明的人,下一秒就成了虚影。
赤若冥花了些时间才让自己不会下意识对这些虚影动手。他去有鬼魔出没的地方实验过,鬼魔在他眼中也是如此的虚影,但区别是鬼魔是红色的,能区别于人。
白亦墨很快就下了判断:“一视同仁,心脏的副作用。”
赤若冥现在所看到的,就是普瑞斯兰从第一次睁眼时所看到的世界。不对,是莫兰兮绯尔的视野,因为在普瑞斯兰的世界里任何鬼魔都是一样的颜色。
白亦墨知道这种视觉失控一般的滋味。他将手覆在赤若冥的双眼之上,沉声指示道:“闭眼。”
赤若冥乖乖照做。
闭眼之后,双眼获得不到任何信息,却有一种更为霸道的感官向四方铺开,将周围的一切化作理性的数据传回给大脑。
白亦墨问:“用魔力感知,如何?”
赤若冥“看到”千米外有位个子不高的姑娘在和三个人打斗,拔剑刺去却只砍断了衣服上的几条细线,他们身后有一辆正在运转的运输小车。
车里有十几只品种各异的鸟。
赤若冥收回感知,说:“也看不清外貌,但认识的能标记出是谁。”
“你想如何?”
睁眼舒服还是闭眼舒服。
赤若冥睁眼又试了试,觉得还是闭着舒服,“闭眼吧,这样就算我站着睡着了也没人注意得到。”
就是会有些招摇,一个不睁眼走路的人……或许装盲人,拿饮辰当盲杖?
算了,有点不尊重饮辰了。他问白亦墨:“你有挡眼睛的东西吗?不要众生面,我讨厌那东西。”
白亦墨几乎是想也没想,瞬间从轻玄里拉出一个铁皮柜子,向两边扒开柜门后,一个挂满各式各样眼镜的柱子弹出,又向两边展开。
他骄傲地指着一边,说:“墨镜。”
赤若冥惊讶:“这么多?”
什么框什么眼睛的镜片都有,他甚至看到了边框是包子形状的沙滩镜。
白亦墨说:“太有特色会被寻仇。”
毕竟白头发的人很多,但要说白头发红眼睛个子不高,知道他的第一时间都会想到他。
赤若冥认真地挑选一阵,本想选一个满钻的被白亦墨死死按住,最后退而求其次选了个经典款。
恰在此时,预警烟花在空中炸响,在白云之下留下一个惨绿色的大呲花。
赤若冥一挥手收起茶具和点心,起身道: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