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吧。”
手术无影灯被关闭,雳猫将胶皮手套卷起成团扔到垃圾桶里,朝旁的房间喊了声。
白亦墨立即推门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旁,看看赤若冥的脸色又俯身过去听心跳声,确认这人的情况。
雳猫瞧着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就想笑,揉了一把白亦墨的头发,“能出什么事,你也不想想这些年我动过多少这样的小手术。”
“四万五千……”
“你还真数过啊?”
白亦墨没数过,他只看到过大致的数量,随口编的。在确认过后,他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把福金两个往旁边一放,拎着一个礼品袋就往外走。
“吾出去一趟,赤若冥醒了告诉他截止时间之前找个副本,私信发吾。”
雳猫一扭头,这人已经到门口了,忙问了句:“干什么去?”
“谈生意。”
白亦墨说着,离开了个人空间。
雳猫挠挠头,叨咕一句“毛毛躁躁的……”扭头刚要趁自己还是人形先把东西收拾了,就看那位刚被开完刀的“病人”已经揉着胸口自己爬起来了,瞳孔的颜色变了又变,恨不得把彩虹的颜色都集齐一遍。
他想站起来,却头晕目眩嗡鸣不断,像是被灌了好几坛子酒,脚下一软没站稳,差点直接栽到地上去,幸亏雳猫眼疾手快掺了一把。
“醒这么快,看来那能源和你很契合。”雳猫把人扶到沙发上,递上去一杯温水,又扭头回去收拾“手术室”,边说着:“回去睡会儿吧,小白说……”
“我听到了,刚才的事麻烦您了。”赤若冥轻声开口,召出了系统面板,给一个好友发起了信息,而且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他再次试图站起来,扶着沙发靠背缓了一会儿,同样走向门外。
他走得有些慢,就算雳猫干活干到一半才瞧见也来得及拦他,问他:“你又干什么去?”
赤若冥说:“有些事需要验证……哦对,您帮我递一下那个纸船和娃娃。”
他摸了摸胸口的衣兜才发现没带福金他们。
雳猫嫌弃道:“连这点力气都没了还出去。”
虽说嘴上嫌弃但动作很快,陀螺一样转一圈就过来了。
赤若冥接过两样承载着特殊存在的道具,苦笑道:“没办法,提前预约的,再不去算爽约了。”
他在门口的穿衣镜旁理了理衣服,又听雳猫嘱咐:“别受刺激,假东西经不起折腾,最好也先别用你那些魔法的,等稳定下来再说。”
赤若冥表示知晓了,并由衷地表示感谢。
另一边,离开三人拼装的个人空间的白亦墨选择进入了大世界,开启自己的异能后,来到了卡斯特城的一栋公寓前,敲响了房门。
门铃下头一个小播音发出了雌雄莫辨的声音:“有事说事没事滚,提前说明只有莫兰兮绯尔的事算事。”
“与他有关。”白亦墨对着门说:“来者白亦墨,跟你谈生意。”
大门开启,入眼的是实木的家具与全屋通铺的米色羊绒地毯,一个披着毯子的人一手端着茶杯站在客厅的拐角处,没有上前迎的意思。
“他说不想告诉你计划。”晓无常看着来人,虽看不清他的脸色,但想来是不悦的。
他不想掺和到其他人的事情里,也不想当传话筒,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在自己的屋子里喝茶。
白亦墨走到房屋的主人面前,把礼品袋递给他,悄无声息地打量了一圈这里的布置。
古风会客厅,但所有藤椅和硬凳都换成了巨大的鹅毛填充软垫,还填了许多从系统那兑换来的现代设备,旁边有唱片放映机、壁炉和单面可视的落地窗,某些地方还散落着魔导器和银质装饰品,整个一个大杂烩。
但很和谐温馨,和晓无常给人的第一印象严重不符。
“带吾去见他。”白亦墨说。
晓无常即问:“凭什么?”
“听吾说完,这是交易。”
白亦墨说着,目光落在了目前正放在壁炉上面,那个晓无常无论到哪都随身携带的包上。他说:“第一,吾能重铸你的剑。”
然后看向晓无常没有收的礼品袋,自己拆开来,拿出一张新刻好的黑胶唱片,说:“其二,吾有一个人的消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晓无常“呵呵”两声,将茶杯往旁边一放,走回靠窗的软垫旁席地而坐,不耐烦地说:“那把剑我可是要找最顶级的高手来重铸,你的造物连灵智都没有,怕是不够格。对我重要的人?要么该死要么早死干净了。你这些条件怕是……”
白亦墨干脆利落地打断他:“你会答应的。”
他将唱片放入唱片机,拨动唱臂,让音乐流淌而出。
晓无常下意识封闭自己的听觉并打算出手击碎那唱片,怕是某种精神控制的声音,却在第一个音符飘入脑海后呆愣地停在原地。
是……的曲子吗?不,他没写过这样的曲子。但这是他的手笔……新的,新的,新的!是新的曲子!这怎么可能?
他猛然起身,尖声问:“你怎么会有他的音乐?”
“你屠杀日沉宗后被修仙界追杀,将死之时闯入一位乐修举办的清心宴,被他以宴会内不得生事为由救下,并镇杀了心魔,恢复神志。”白亦墨边用手试着哪块垫子更舒服边说着,终于选定一块坐下,抬眼盯着晓无常继续说:“从此你便当其为‘偶像’,视其音乐为保持理智的良药,逃亡之余每逢其摆设的宴会都要潜伏去看,直到他要渡劫飞升之前开的最后一次宴会,你送了礼但因为有人追杀而没去成,终于摆脱追杀时却听到那人身殒道消的消息。”
他动了动手指,伸长了的轻玄在同时将唱片机中旋转的唱片一把拽出,唱针在胶片上划出长长的一道印子,看得晓无常恨不得冲上去自己垫着。
晓无常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脑被突如其来的信息大卸八块,一会儿想着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过去的,一会儿想着白亦墨说的到底是真的假的,一会儿又祈祷着一定要是好的消息。
最后理智回笼,告诉他不能出卖朋友,朋友既拜托自己保密,就不该将其作为交换的条件。
白亦墨拿到唱片重新塞到轻玄中,又说:“至于锻造水平……赤若冥的饮辰是吾改造的,吾的每个作品都有灵智只是大多被吾抹杀了,这样够格吗?”
晓无常的喉结滚了滚,舌根后头干得厉害,半晌才挤出一个字“……够。”
那可太够了。
晓无常活着的时候只在乎两个人,一个虞拂晓,一个自己的救命恩人。
两个都死了,一个留下一把断剑,一个留下许多在他原本世界里人人都听过的曲子。
他守着那把断剑,听着那些曲子,熬过了许多的年岁。直到死了,来到这游戏里仍带着那把剑,将对那些曲子的残缺记忆提取到音乐播放器里循环。
直到现在,剑没修好,耳机还坏了,记忆也没了,晓无常本以为再也听不到这些乐曲了。
太作弊了,晓无常想:谁能做到其中一条他连命都可以交出去,这家伙一次性提两条,真是太……
“对不起,你说的那事我做不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抽搐,五脏六腑都像是在玻璃纤维里滚了几圈,干脆一闭眼眼不见心为净。
铸剑的匠人还能找,故去的偶像毕竟斯人已逝,都比不了现在活着的朋友重要……虽然这个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活着吧。
白亦墨看着晓无常决绝地扭头,身体却还朝向这边,退一步说:“告诉吾如何见他。吾知道他想让吾离开,但吾留下只会成为他的助力,吾已经知道你们在做什么……而且赤若冥若是知道自己的一点信息能帮你解决两大遗憾,他会乐意至极。”
又想到什么,他又紧接着补充:“暗示就行,暗示,不用真的说出来。”
晓无常当然知道赤若冥不会介意被面前这个白发青年找上门,赤若冥只否认了知晓计划没否认见面,关于见面地点连任何的禁制都没有下,想来也是算到自己会被白亦墨找上门来要求带路。
薛定谔的想不想见,非让他夹在两人中间当那个抉择的人。
再见到赤若冥的时候一定要骂他一顿……还能再见面吗?不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