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以那人性情,大抵要生疑。
“那你还”有心开口问问她与沈应究竟发生了什么,嚅嗫了片刻没有开口,陆遐不知她看着自己发愣作何想,只当谢映君也觉不妥,哪里知道谢映君歪打正着,将她心事根由猜得八九不离十。
陆遐本就不是心绪外显的性子,不爱对人言,上一回也是没办法了才对沈应剖白,况且此事归根结底与神武军清名有关,她就更不会轻易对人言了,至于阿晴担忧之事,非是她不想自证清白,实是按形势和姚凛告诫,如今却是宜静不宜动。
起初心中纷乱,想着借伤势拖延时日,陆遐寻思着过些时日…总能把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幽微心事厘清,想出保全清名的万全之策,怎知这些日子细细回想、琢磨下来,反倒连自个儿都方寸大乱,全然没有半点章法。
如果当初,她没有忘却决心,没有生出不该有的念头,一再贪求…
如果当初…谨守先生的教诲便好了。
“如今再说却是迟了,一再动心起念,终归…误人误己。”
思来想去,能对谢映君说的,也就只有这一句了。
话里如有钝刃锯磨,听得胸臆隐隐作痛,谢映君一时呆住。
从陆遐那儿出来,谢映君犹自恍惚,她脚下踩了棉花似的虚浮得不行,阿晴原指望她相劝陆遐,这会儿看她神色呆愣,心头直打鼓,要上前问问,恐其中出了变故,不上前问,又怕无人能劝小姐。
谢映君哪里知道她心中焦急,脑子里将陆遐和沈应从前相处的情景回想了一遍,越发觉得古怪,按形势和陆遐身上未清的嫌疑,沈应那边却不好动问,她固然信陆遐清白,也知明面上该有个章程。
至于两人…陆遐口风紧,怕是探不出什么,就如晏北之事,她当初愣是不提一字,若是没有相中时机一鼓作气,怕是先生在前也奈何不得,不然何至于如今流落在外?她那性子…
等等…流落在外?!
胡思乱想间,心中隐约触及了什么,谢映君未及深想,忽被一声响引去心神,她辨得正是衣帛微响的动静,分明有人使着轻功,心中一凛,提气高喝道,“哪里来的小贼,光天化日敢在刺史府撒野,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声舌绽春雷,来人被她道破行踪,气息微岔,动静自然更大,谢映君欲动手,身侧青影一闪,动若闪电,已然先她一步翻上墙,矫健拦住来人去路!
谢映君看得端阳正与一人动手,他出手狠绝,招式狠戾,指掌作钩爪状,招招奔着来人咽喉而去,一招若被擒住只怕来人喉骨当场立断!
与他交手那人不与端阳纠缠,仗着轻功腾挪,每回皆堪堪避开,两人腾挪换位,一时踢落的瓦片横飞,看得阿晴惊呼连连,急得对一人一叠声地喊“别打了”,另一个喊“住手”,屋里陆遐也被惊动出来探看。
这一看不得了,刺史府的地界,怎能出了人命?
陆遐心急火燎一般,恐端阳被谢映君教训,心中憋着一股气,这会儿全撒在来人身上,眼看一招一式望来人头上招呼,一颗心都要蹦出喉头,提着衣摆冲墙上身影高喊,“端阳不可——”
高喊的柔嗓此时听着着实耳熟…
来人下意识地瞥向陆遐方位,怎知这一分神,墙上经过一番打斗,下脚的地方原就不多,冷不防一脚踏了个空,身形不稳,从墙上摔下来!
“小心——”与此同时,院门亦被人奋力踹开,正好看得那人从墙上摔将下来,当真惊得肝胆皆裂!
也是运气使然,端阳这一爪凌厉更胜先前,那人仗着轻功避了片刻,隐隐有不敌之势,这一踏空虽始料未及,却阴差阳错避过端阳一击,捡了一条性命。
爪风堪堪从头顶而过,乌鹭汗毛直竖,凤目惊得瞠圆,她不及喘息,落地顺势一个翻滚,急跃而起,落在程景身后。
她恐程景怪罪,顾不得灰头土脸,扯了扯宽袖,“公子、我没、不是我”
这一幕只在瞬息之间,程景着实惊出了一身冷汗,上下左右,来来回回仔细地端详着她,乌鹭想分辨不是自己的错,却见公子不知看得什么,俊颜尚未淡去的惊怒戛然而止。
纠结成峦的眉峰渐驰,瞳底慢慢漾起光亮,端的是眉目皆柔。
喉头古怪地泛起酸味,她明明避开了爪击,左胸口为何郁闷起来?倒像被谁狠狠打了一拳。
乌鹭听见他用惊喜且温柔的嗓音,朝院子里秀气的姑娘唤了一声,
“奴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