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目标试图混入人群，但他的行动轨迹太好认了——在一群慌乱不知所措的乘客里，只有他在上岸和同乘的人分开以后，毫不犹豫地逃向另一个方向。

或者说……他似乎明白，自己留在人群里只会给其他人带来厄运。

诸伏景光移动着枪口，直到准心与目标重叠。

他想，目标没有冒险去往其他登录点的原因恐怕是不希望连累到和他乘坐同一艘救生艇的小孩。

子弹命中了目标，或者说，目标的腿。

目标一跟头摔倒，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几圈倒在地上。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诸伏景光紧紧盯着瞄准镜里的画面，让自己深深记住它。

「桑森，收人。」白羽命令道。

早就在码头附近准备的桑森回应道：「我看到了，这就去。」

既然目标已经抓住……

诸伏景光伸手正欲取下瞄准镜，忽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货仓附近，一个穿着破旧、一条腿笔直僵硬得过分的男子正盯着目标，神情惊恐。

是汶猜。

————

任务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亚东准确地判断了黑船的路线、桑森准备了足够的后勤支援、霜月按照计划让船不得不靠岸、诸伏景光在人群中精确狙中了目标。

就好像铺垫了整整八章的故事用短短半章就结束了一样。

“居然没有用上直升机……”图笛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油，神色间颇有些遗憾。

桑森才把快艇停回原位，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很好吗？轻松完成了重要的任务。”

“所以白羽要去的炸药全用来炸船了？”图笛翻了翻手下从港口拍来的照片里一片漆黑的破船。

“唔……”桑森比划了一下送去的炸弹材料，“一大半吧，毕竟那艘船挺结实的。”

如果是他来干，可没那个本事在短短几分钟内把炸弹全部装好……白羽该不会是徒手丢进去的吧？

图笛欣赏着新涂的指甲：“既然目标到手，接下来就到我咯？白羽呢？”

一直沉默着的亚东随手用烙铁给丹尼止住血，随着一枚U盘叮叮当当掉出，在丹尼克制不住的惨叫声中，他捡起U盘回答道：“她还在港口收尾。”

爆炸的动静不大，但被迫下船的人不少，运营黑船的主办方原本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白羽不会没脑子到玩完就跑。

桑森没多想，接过亚东递来的U盘插进电脑。

电脑屏幕上冒出密码输入界面。

“好吧，能这么顺利找到目标，我突然有点好奇那张面具下的脸长什么样了。”图笛瞥见密码界面，圆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走向审讯室，“谁帮我把目标丢进去？正好试试上面给的新药，叫什么来着……SA14-08？这帮科学家取名字可真复杂，不过倒是挺适合SA（对丹尼的代称）……”

桑森自觉上前一把扛起丹尼，无视对方有气无力的反抗，进入了审讯室。

————

码头上的混乱平息得比诸伏景光想象中快。

他只听到白羽命令自己去抓住汶猜，等他把腿脚不便四处逃窜想方设法也没能放水放走的汶猜捆回来的时候，偷渡客们已经稀稀拉拉三两成群地在码头前站定。

“怎么做到的？”诸伏景光惊讶地问。

霜月挤干身上湿漉漉的衣服，瞥了眼站在最前面的船长。

甚至不需要她特地出手震慑，带领黑船出航过无数次的船长早就有所对策，他似乎与港口的工作人员相识，打了一通电话后，竟然有港口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带往另一艘空闲的小轮船。

虽然碰到了些许意外，但偷渡客们并没有受到后续攻击，船只被毁的问题也被解决，有信誉良好的黑船在，他们自然没理由乱闹腾——除非有人想吃船长的枪子儿。

他们又不是来春游的小学生，换乘还需要点名，只要没人有异议，船长才没空理会少掉的一两个人。

望向缓缓停靠在码头的小游轮，诸伏景光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这座港口……果然和黑船有关系。”

无论是负责人还是接待者，似乎都知晓黑船的存在，工人们或许被隐瞒着，但总有人无意中注意到过不同的细节。

“有十几个人因为爆炸受伤，但没有死亡。”霜月突然说道。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诸伏景光感觉背后一冷，努力控制住表情：“哦？难怪他们那么快就能安静下来。”

“琴酒前辈告诉我，你可能还没有那么适应「大场面」，”霜月委婉地说道，“准确来说，我也不喜欢随便杀人。”

她从一开始就不想伤害别人。

“……所以？”诸伏景光整理了一下起起落落的情绪，隐约猜到了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霜月用手指梳了梳发尾：“你好像不太喜欢我，这算是一点小小的表态。”

何止是不太喜欢，诸伏景光的情绪完全是在警惕→犹豫→心软→愤怒→厌恶→疑惑当中转圈圈，虽然因为出色的表情控制，他表面上并看不出什么，但她只要静下心就能直接感受到他人的情绪，以至于一旦情绪丰富一点的人在她眼里就跟灯泡一样明亮。

而且还是五颜六色的那种灯泡。

果然，诸伏景光的情绪再度从疑惑变成了犹豫，旋即又变成警惕和坚定，然而他表面上仍然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这样吗？对我感到满意吗，未来的上司小姐？”

正当两个人努力凑出八百个心眼子的时候，被死死捆住什么都没听懂、但却没受到什么实际伤害的汶猜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们……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