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向前凑近,离她的耳朵更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你说的,是我们的婚礼。”
“嗯……啊?啊!”
随着三个语气词,许朝晞终于有些回过神来,她望着陈晏和,有些不明白怎么从见父母说到了婚礼,仔细一想,好像也确实自己先说起来的,但她那只是举例子说明时间还很长,怎么就到了他们的婚礼了。
她鼓起腮帮,悲愤地盯着陈晏和。
陈晏和揉了揉她的头,她抗议地拍打他的手:“发型要乱了!坏蛋!”
陈晏和也不恼,顺势收回手,但又把脸凑过去,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哄着:“许朝晞,你还没回答我,是我们的婚礼,对嘛?”
许朝晞本想坚定的抗议的。
什么婚礼!
没有婚礼!
你要闯过九九八十一难,摘星星摘月亮,跋涉千山万水,取宝剑屠恶龙,才能说所谓婚礼!
但她的一腔愤懑不平在看到男孩平日里冷冽的眉眼如初春的第一缕阳光一般温柔地看向她,深褐色的瞳孔中藏着星星的城堡,如阿尔卑斯山巅洁白的雪,纯粹的、明媚的、让人目不转睛的。
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嗯,我们的。”
好在残存的理智还算抵抗住了半成美色的诱惑,“婚礼”二字总算是没说出口,不然她会羞涩得找不到地洞也能钻下去。
但尽管如此,说完这句话的她,仍旧在内心里哀嚎:爸,对不起,为了安慰和父亲吵架的男朋友,女儿把自己嫁出去了!女儿不孝啊!
而陈晏和并不知道她内心的这些害羞纠结,他只听到了女孩小小的但肯定的回答,他再一次把她拥入怀里,手掌摩挲着她乌黑的头发,内心充盈。
“朝晞。”
“哎哎哎,你松点松点,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朝晞。”
“哎!怎么啦!高兴得找不到北啦!”
“嗯。朝晞。”
当自己的名字第三次从头顶熟悉的声音里传来时,许朝晞没有再开玩笑,她轻轻一挣扎,男生就松开了胳膊,她抬起头,再望向他时,才发现——
他的眼睛氤氲,眼泪潸然而下。
她在他的面前哭过好几次,但她从未见过他哭。
许多时候,她都因他如此沉稳冷静而心生佩服,她是知道他有多努力在生活的,无论是面对自己热爱的理想,还是面对和自己的恋爱,他都像卯足了劲的小孩,企图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有好几次,她也能感受到他在犹豫、在忐忑、在不安、在害怕。
但最终,他出现的时候都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云淡风轻。
有了他,她时常觉得可靠而安心,这种感觉和小时候待在父母身边时是一样的,又是不一样的。
但总之,她认识了他,就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无所顾忌往前冲的状态里。
那时候她总在想,陈晏和此人,大概是不会哭的。
她不一样,她丢了手机会哭,考试考砸了会哭,想念爸爸妈妈会哭,看到路边一只受伤的流浪狗也会哭。
是从遇到了他,她才惊觉,父母对自己的保护无微不至,“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原来是一件很多人难以拥有的幸福。
和每次陈晏和陪在她身边劝慰她“不要哭了”时的方式不一样,她伸出手,轻轻擦去男孩脸上的泪痕,轻声说:“陈晏和,想哭就哭吧,我在你身边。”
他弯下腰,埋在她瘦小却有力的肩上,打湿了她的衣襟。
命运何其巧妙。
他也以为自己无论遇到多么艰难的事情,都不会再像儿时失去利率那会儿一样哭泣了,他甚至以为,“眼泪”一词,早已从自己的字典里绝缘了。
他曾暗暗发誓,这世上应当没有什么能将他打败,他的自由将有他自己的双脚开拓。
而如今,他才恍然明白。
眼泪不是他被什么打败,而是他在漆黑的冬夜里独自前行,惶惶不知前路之时,遇到了一簇灼热的火苗,这火苗温暖又明亮,让早已适应冰冷和黑暗的双眼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美妙。
眼泪,是她在用他舒服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