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其实也不算小孩子了……”张晴蓝不知道怎么地,脱口这样一个略显得牵强的回应。
林慕南点头,说:“你是不是小孩子都不要紧。你永远是我们的小妹妹。”
车载音响里的钢琴声舒缓地流淌着。
一颗流星划过了天际。
张晴蓝闭上眼,十指纠缠着,一时想不起该许个什么愿望。
林慕南也转过身瞧向了窗外。
钢琴曲不知道要承载如何的深意,才能那么地余音绕梁。
张晴蓝垂眼听着,发现在这大半年里,她好像更爱音乐了。
林慕南有着囊括了绝对音感的超精听力。
在张晴蓝从雷修那里休学的大半年,林慕南主动拿出了大把时间陪她夯实基本功。
循着林慕南的指引,和着他的琴声演唱,那种感觉多么美好张晴蓝说不分明,每一次都仿佛能够进入一个无限缓慢混沌的时空,“我”的边缘虚化了,精神漂浮着,轻盈得仿佛没有丝毫负载。
张晴蓝第一次体验就迷上了那种感觉,她猜测也许那种感觉招引起人来不逊于吸.毒,它想必被大脑以特定神经传导路径的形式记录了下来,在日后漫长的光景里一再重复。
诱导它重复的线索,一个是唱歌,一个是林慕南。
之所以把那种感觉比做吸.毒,是因为它长期有力地诱惑着张晴蓝重复寻求那种体验,对林慕南的肖想越克制,对唱歌的坚持就越顽强。
多年以后,盘点青春,曾经心心念念的两个梦想,终归实现了一个,张晴蓝无法不额手称庆。而澄下心来,也会自问,怎么她爱唱歌不惜豁出一切,爱这个人却画地为牢,不敢越雷池半步?
方知爱一个人与爱一桩事的不同便是:在双向选择的感情里,越早、越深动情的人往往越自卑,恰恰张家盛产那种人,越在自卑时刻,越发珍视尊严。
少女情怀,后来被装进记忆,不时泛入意识领域表层,淘尽铅华,才显露出最光耀、最引人泪目的一条线,是静静流淌的时间;而在光阴铺陈的当下,音符成海,官感附着在琴键间、乐声里,泛海游弋,让人根本就意识不到这里还有一条时间线在悄然流淌。
林慕南第一次陪张晴蓝开唱柜唱歌时,曾告诉她,她对音乐,“假如真的那么喜欢,务必要争取和他一起到老”,张晴蓝一直深深记着。
如果对象是音乐,那么她不会被看低,不会被拒绝,不会被分手,也就不怕死乞白赖,像个疯子。
如果对象是音乐,那么只要她自己还在战斗,对方就决不会先一步撤离战场。
但是如果对象是林慕南的话,她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她并不像别人以为的那么有闯劲,她有的只是后劲,她总要得到一条橄榄枝,才敢无所畏惧。
可叹人间扰攘,谁也不能读懂她。
更叹因缘际会,遥见一弯虹,深陷一场梦,退据一座城,厮守一盏灯。
歌声不过点点灯火,伊人才是缤纷彩虹。
在无人涉足的寂寞青春里,始终盛大恢宏。
沥央市天文台即大暝山天文台,相距沥央城中心九十多公里,在可以径直开车上山的情况下,通常需要耗用近一个半小时去抵达,林慕南三人到时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
大暝山天文台比濠沟还要深入大山腹地,三座圆顶形建筑耸立于山巅,另建有一些低矮的两层小楼,整片区域海拔四百米左右,空气质量够好,又远离城市的光污染,再加上赶到了夏历朔日附近,十分适合天文观测。
林慕南三人经过地面广场时见到了三三两两的数撮人,应该是结伴而来的天文爱好者。
左菁华是计划着对这场流星雨进行拍摄的,和相熟的工作人员一道,沿着三百六十度的圆形玻璃墙边缘调试监控摄像。
林慕南记不清来过多少次了,知道如果纯粹出于欣赏目的而观测流星的话,其实用肉眼更为适宜,仅仅四下环顾的功夫,并没细盯着,就已经在不同的方向看见了三颗流星。
一行三个人,只有白日晞开了手机的闪光灯勉强照明。
好在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行走并不困难,但实在看得不远。
左菁华待林慕南三人走得很近了才看到他们,用昏黄的手电筒打了一道光在双方之间的地板,观测站无边的黑暗和寂静里,嗓音即便放得很轻柔,也显得格外突出。
“没应景地跟着喝一点酒吗?”左菁华问林慕南。
林慕南说:“大约半斤红葡萄酒。”
“那还好。就是喝了酒容易睡觉,”左菁华轻笑,“一会儿困了可以去综合楼的楼顶,打扫过了,而且摆着睡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