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先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道,“驻地有淮指挥佥事坐镇,旁的无需担忧,倒是齐乐县百姓战后亟需的粮药再发文催催……”
“报!”
第三先话音未落,便有通讯兵出声打断。
“回第三千总,城外有一叫庄贵的汉子带了粮药各三车,说是要赈济战后灾民!”
天菩萨送上门来,第三先脸上的喜悦按捺不住却仍旧谨慎,他问,“你们在县里当差,可听过此人名号?”
戴守炮听这名字耳熟,思忖许久才‘哦’了一声,恍然道,“庄贵!他和他兄长庄富是年前助幽王寻回失物的流寇,幽王离开齐乐县后,姚县令念其戴罪立功,当日便将他们放了,不曾想这兄弟俩也是个知恩图报的,竟带着粮药回来了!”
流寇?
第三先心中疑惑:一个流寇如何能搞来这么多粮药?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又一人边跑边高声答报:“报!第三千总!西北驻地消息,代把总艾川栋已领淮指挥佥事令,率西北步、骑兵迎击滋扰我军的阿海合烈一部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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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斥候急讯时,艾川栋正在向淮辛岩禀报骑兵队训练进度,听闻急讯内容后,他还在暗想初暒果真料事如神,早猜到阿海合烈残部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自己下一瞬就被挥手摔了手中茶碗的淮指挥佥事吓了一跳。
“一帮手下败将竟真敢在我门前晃荡,若不将他们扫平荡尽,百姓们的箪食壶浆还不如全都喂到狗肚子去!”
淮辛岩压下怒火,看着艾川栋问,“这战你想不想打?”
艾川栋惦记着初暒的嘱咐,可心里又实在想再立战功,于是支支吾吾说,“他们才打了败仗还敢再来,想必是孤注一掷要同我们决一死战,淮指挥佥事,属下以为要不再将那群溃兵晾上一晾,待其复仇之心逐渐消磨殆尽再一举歼灭?”
淮辛岩恨铁不成钢,只得更加直白与他道,“他们既想要决一死战又怎会只在境外徘徊骚扰?我们西北能晾得了这群溃兵一时,又如何能保证这些人不去侵扰边境其他小县小城,若他们与拿可单鞑一部相勾结,你就不怕看到其他城池也会同如今的齐乐县一样么?”
初暒的推测成了真,淮指挥佥事的话也有道理,艾川栋一时没了主意连自称了两回‘属下’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淮辛岩见他开始动摇,又加了把火,道,“这些天来,我观你于教习骑兵与训练战马诸事才能并不输初暒,初暒虽犯了错,被我暂时撤职,让你顶了她的空,但她在与阿海合烈那一战中立了头功,被朝廷嘉奖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此时能顶她位置做个代把总,可你当真愿意永远低初暒一头,只在她治下做个‘代’首领么? ”
这话便是有心提携的意思了,艾川栋立时跪地求令,“漠匪来者不善,属下艾川栋愿率兵马出击边境,荡平阿海合烈残部以还边境和平安稳,恳请淮指挥佥事批准!”
得淮辛岩首肯后,艾川栋心潮澎湃的出门筹备出兵事宜,他听带回急讯的斥候禀报说‘驻地附近出现一批游兵散勇,看装束好似阿海合烈一部溃兵’,言语中倒是并未提及这批溃兵中是否有头领,若是初暒先前推测准确无误,塔鲁阿卓之子难道就混在这批溃兵之中?
不过就算那小子混在阿海合烈溃兵中又有什么要紧,他打不过塔鲁阿卓也就算了,难道连塔鲁阿卓那个不知年岁的黄口小儿都怕么。
可是可是……
艾川栋转念又想,初暒这小家伙年岁也不大,打起仗来却老辣的很,此人要不是同袍而是敌方将领,战场相遇时,自己恐怕也难是她的对手。
豪言壮语才在上司面前说完,可还没出营门心中就开始打鼓,艾川栋边走边想,越走越慢,他想把自己即将出兵的消息告知初暒,凭初暒的脑子,一定能想出个将此战打漂亮利索的法子。
这么想着,艾川栋抬脚就往营房方向走,他晓得,初暒被撤职这几日除了日常作训,其余时光一直待在营房撰写骑兵作训记录,只是他还没走多远,就见淮辛岩一个亲兵追过来将他挡住,“艾把总,出兵前诸事繁多,大家伙儿都等着您发号施令呢,您这会儿是想上哪儿去?”
艾川栋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想去找前把总初暒商议这仗怎么打,只讪笑两声说,“天黑,我走错了。”
他们又客套两句正准备转身,艾川栋眼尖,余光瞧见楚六正巧在他们身后徘徊,他顾不得与淮辛岩亲兵敷衍,一把跑过去将楚六扯到一旁小声嘱咐几句后才松了口气离开忙碌去了。
楚六看着艾川栋渐行渐远,回身朝着营房方向走了几步后不知想到什么,只见他脚步一转竟往相反方向走了过去,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一道身影见状也不再追随,身子一闪便消失在昏暗的营地中。
是夜。
一支步、骑兵作战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西北驻地,钻进了茫茫大漠之中,他们兴奋澎湃的企图用自己的胆识同武力去换取敌人的头颅与热血,并希望以此获得更多的奖赏和追捧。
毕竟阿海合烈与他数万手下都不是他们对手,何况那群不足为道的小小溃兵?
出兵路途中,胜利的歌谣响彻在步、骑兵小队每一位兵士心里;兵戈相见时,那声声歌谣化作道道冷箭穿梭在兵马们胸膛耳畔;撤退返营后,惊惧着驻地众人的是凝在他们脸上的沉默与汗泪。
溃兵而已!
溃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