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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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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先嘴巴微张,像是思索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新兵分营时,第三先曾在送兵兵士口中打听到从虔来山招安的土匪头子就在他们这批新兵中,又听小兵絮絮叨叨讲了许多那土匪头儿在新兵营中各种不凡举动,他知晓那个土匪头儿既然能在虔来山那座土匪窝站稳脚跟,就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因而他并未对送兵那人口中的夸赞当回事,直到新兵初入西北驻地就极为有序地对他们展开了战术支援,淮辛岩也借故将营地指挥权交给自己。

从军多年,第三先知晓自己作战英勇,但于指挥决策诸事向来没有天赋,尺有所长,人各有短,他并不因此妄自菲薄,却也因此没及时想到,既然他知晓自己的短处,那淮辛岩心眼子被蜂窝还多,要不是他认定初暒才能在自己之上,有她在此,驻地定然不会发生大乱,淮辛岩如何敢这般大胆的将驻地交给他来管,难怪先前通信时,淮辛岩总是在信中含糊不清的说若有拿不准的军报先在营中与手下商讨,博采众长,若选出十分明智的决策,书信告知他一声就行,如今看来,除了初暒,有谁能在危急情况中保持镇定同时脑袋瓜子还能想出应对决策呢。

上司利用自己,使手下人便于施展才能,但第三先并未觉得此举不妥,他忙抱拳颔首恭维感叹,“淮指挥佥事目光如炬、慧眼识人,一眼就识出得力手下,属下深信,初暒这小子若是能得淮指挥佥事培养,往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第三先这话说的极为真挚,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处,可淮辛岩闻言,嘴角笑意没有变化,双眸却冷冽起来,他温声问,“初暒打了胜仗,所有人都能看出此人只要活着就必定会再立新功,第三先,你从军多年如今只做了个千总,就不担忧手下人这般厉害,迟早会顶了你的位置,翻身踩在你头顶么?”

这话不由让第三先抬起头来,他不敢将心中的诧异表现在脸上,只小心翼翼试探道,“淮指挥佥事的意思是……”

看他知趣,淮辛岩再不绕弯子,明知故问道,“初暒新建的骑兵队你觉得如何?”

第三先想了想,答,“好,她初入营地时就与我叫板,嫌弃咱们原先的铁骑像蒲公英,一打就散,然后没过多久她就带着自己手下人去敌军偷马、抢马,组建了这支已具不弱战力的骑兵队,属下观其作训风格十分成熟,在骑士选拔上也相当老练,要是能扩大铁骑规模,将来真叫她将中北铁骑的名号打出去也应该不是难事。”

其实无需第三先多言,初暒昨夜率骑兵与步兵协同作战,以少战多大败阿海合烈就足以证明那支骑兵队已经不容小觑了。

第三先答完话还在想,这人好好的叫他评论骑兵队作甚,下一瞬他就听到淮辛岩煽动似的低声问他,“那支骑兵队,你…想要否?”

第三先眉头一拧,不知道淮辛岩口中的想要和他理解的想要是不是一个意思,刚开口‘啊’了一声,就听营外有士卒禀报道,“淮指挥佥事,把总初暒求见!”

淮辛岩:“让她进来。”

自新兵入营那一面之后,淮辛岩已经有数月不曾见过初暒了,他本以为这位既能在虔来山中与众土匪雄霸一方,又敢在中北边境与北漠蛮族针锋相对的少年经过战场洗礼必定会越发意气风发、壮志凌云,却没料到自己的亲兵自营外迎进来的是一位步履稳重、神情沉寂好似久经沙场,已经目睹过无数生离死别的老将。

初暒脸上并无丝毫才打赢一场难打的仗的喜悦,她平静地与淮辛岩和第三先行了军礼,目视着淮辛岩询问,“昨夜属下与第三千总率骑、步兵合力阻挡阿海合烈一部倾巢攻击,并反杀敌军将领阿海合烈,击退了剩余溃兵,方才回来时瞧见淮指挥佥事已开始命人清扫战场,属下想问,那阿海合烈首级现在何处?”

先前在与第三先通信时,淮辛岩从他字里行间看出初暒这人虽然平时瞧着十分好相处,但若是真被惹急,她也不是什么善茬,因而淮辛岩实话说,“此刻已被加急送往晁都,估摸着明日一早便到了。”

敌军首领已被送走,那么随之呈送的军报不就是淮辛岩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吗,初暒心中已有猜测,于是恭敬道,“过去数月,骑兵队与西北驻军步兵营不畏艰辛、勤学苦练,这才得以在昨夜鏖战中绝地反击、红旗报捷,淮指挥佥事运筹帷幄,行事果断,属下深信您亦能体恤以性命为自己奔前程的众兵士。”

“这是自然,我已将西北战况详细禀告朝廷,阿海合烈一部覆灭不是小事,待兵部审核确认后,自然有吏部论功行赏,不过……”

淮辛岩和缓颔首后,话锋一转,盯着初暒冷声发问,“战斗功绩该奖,过失也需有人承担。”

初暒没有废话,撩袍拱手跪下。

淮辛岩:“阿海合烈死后,你为何不顾上级阻拦,仍率众追击溃兵数十里,你可知若追击途中有埋伏,你带的那数百骑兵便会因你之过殒命西北,你倒是年少轻狂,敢想敢干,可怎么不想想,将来如何面对那些殒命军士的亲属?”

“属下先前曾夜探过阿海合烈驻地,从他们马厩数量与营地分布判断昨夜他部至少出兵八成,他们昨夜折了七成人马,若不趁胜追击,溃兵返回后很快便能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初暒在陈述事实,淮辛岩却当她是在倔强顶嘴,他也不似方才温和,质问,“阿海合烈都死了,剩的一帮老弱病残能掀起什么浪?你莫要因为想免罚就与我狡辩!”

初暒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带手下去阿海合烈营地偷取战马时,属下曾听到他们夜里喂马的士兵闲聊说‘也不知狼王的儿子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

“塔鲁阿卓的儿子?”

淮辛岩猛地站起后原地踱了几步,呢喃,“原先只知道塔鲁阿卓的女儿来中北和亲时死在了途中,倒从未听闻他还有个儿子……”

淮辛岩脑袋里飞快思忖:阿海合烈死了,万一真如初暒所说,那阿海合烈的残部此刻必然已经落在塔鲁阿卓儿子手里,可万一不是……

匆忙的脚步忽然一顿,淮辛岩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转身目视初暒,暗想——

她如何能听得懂北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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