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紧紧抱着的主人，以及香甜的酣睡。

玉禅不由得将他的手紧了紧，免得松落；又微微往前倾了倾，不让他后仰。然后就这么静听着脖颈边的呼吸，看着天边高高挂起的圆月，一时出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马儿累了，停下。

傻玉飞惊醒了。

左右望过，挠了挠茫然的头，扯了个长长的哈欠，单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伸着大大的懒腰：“主人，我刚刚好像睡着了，都做了梦。”

玉禅终于得以伸展腰背，简直已酸硬得快僵掉：“你哪里是睡着，简直跟头死猪似的。”

见玉飞还将她抱得死死，又催促：“还不赶紧下去，真想在马背上过夜呀。”

“等等主人，我们再往前走几步，在那块大石头上看月亮数星星吧！”傻玉飞却突然道。

玉禅没来由地有些被触动，依言凝望，欣然前往。

束了马，二人同坐在那块宽大的平石头上。

傻玉飞已经开始陶醉于夜景，而玉禅责是直扭脖子摇肩，缓解马上的酸楚。

“主人骑马累了吧。”傻玉飞倒知道关心：“快躺到我这里来，软和。”直连连往自己双腿上指。

玉禅知他无邪，暖暖一笑，乐得同傻，乖乖偎下。

是啊，比起给别人当垫背，女人终究是更喜欢有人给自己当垫背。那样才有被呵护的感觉，不是么？

“天上好多的星星啊，主人你有没有数过，一共有多少颗？”傻玉飞的思绪早已跳开了去。

玉禅伸展了一下筋骨，惬意回道：“主人小时候也数过，但数来数去也数不清。”

“主人你看，前面远处是什么，好吓人、好壮观！”傻玉飞的眼睛又飘走。

“那里就是撕裂之地。红色的，应该都是裸露的岩浆。”玉禅露出一个笑容，这意味着，家也应该不远了。

“那里有草吗？”

“什么？”玉禅跟不上节奏：“应该没有。”

“那马儿到那里了吃什么？”

玉禅有些无语，一个辗转翻身调整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这么多天，没日没夜地替傻子操心，还要斗智斗勇，身体和内心都已快濒临极限。若继续再这般下去，马儿吃什么不吃什么她不清楚，但她肯定先吃不消。

“你说你之前做梦了？”疲惫不堪地，使出挪移大法应付。

傻玉飞倒一如既往什么招都吃：“嗯，是做梦了！”

逗得玉禅自己会心一笑，终于可以躺得安稳了些：“那跟主人说说你的梦吧，都梦见什么了？”

傻玉飞倒来了兴致，马上回想。但偏着脑袋，竟然有些想不起来：“嗯......嗯......”皱着眉头，支吾半响才勉强挤出，“我好像梦见爸爸妈妈了......”

玉禅乐得歇息，半眯着双眼微笑静听。

于是傻玉飞开始断断续续补充：“但是看不清他们的脸。”

想一会儿，又偏一会儿脑袋：“我又好像在找一个妹妹......”

玉禅轻轻咧嘴扯笑，只不出声，不打断他，也不扰自己。

“然后就碰见了主人！”傻玉飞倒很快将梦境结束。

玉禅也只张口，能给出她最后的评价：“你的梦可真奇特，净是些有的没的。”

“呵呵！”傻玉飞便只有展露他标准的傻笑。

玉禅也不纠结，转而强提了精神在怀里连掏，将那颗黑色戒指拿了出来。侧转身子，面朝玉飞伸手：“喏！”

“干嘛？”这番突然，傻玉飞有点欣喜，更有点意外，因为他又没开口讨要。

“主人赏你的。”玉禅从下方仰望着玉飞，轻轻微笑。

“真的吗？”傻玉飞大喜过望，赶紧去拿。但拿住戒指，玉禅却并不放手，不禁愣住。

“但主人还有个条件。”玉禅向上凝视着他的脸庞，补充。

傻玉飞只能用剩下的那只手挠头：“什么条件？”

玉禅便那么直直地伸出另外一只空手，向上抚摸了他的脸颊，盯着那双漆黑的双眼：“答应我，好好用功打坐，不要玩它玩得那么痴，不要让我担心......”

傻玉飞知道感动，狠狠点头。

玉禅放手戒指，不能自己，只能赶紧闭眼，来止住疲惫的泪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继续补充：“快点回来。”

也不知道傻玉飞有没有听见后面这句，只是点头连连。

“我们拉钩！”

傻玉飞突然一语，将玉禅从那忧虑中拉出，睁开眼睛破涕为笑。

愣过，时空仿佛穿梭过，自然爽快也伸出小指头：“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小狗！”傻玉飞仪式般地，把承诺念完整。

玉禅终于可以安心地侧回身子，把头埋进傻玉飞的肚子，闭上她潮湿的眼，睡上一个好觉了。

傻玉飞继续那样坐着，身子一动不动。只间或者抬头看星星月亮，低头看玉禅脸庞，似也生怕打搅了主人的酣睡。

良久。

傻玉飞偏了偏脑袋，默默喃喃自语：“我是叫什么来着，好像，名字里有个‘飞’字......”

然后停住，目不转睛，一动不动。

似百思仍不得其解，又低头，探询着看向怀里偎着的主人。半响，又喃喃：“主人也好像在梦中叫过名字，是不是叫玉、玉......玉什么来着？”

然后又定格，似时间都被停止。

很久很久。

若不是中间挠了挠脑袋，似就要那般同身下的石头融为一体，成为黑夜星空下的一抹永恒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