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帝京城外也是一片焦土。

谢森和武靖侯已经带兵击退了围攻明园的叛军，入城继续清除残兵。

陈舒青则在丘敦雨和莫延双的保护下，前往明园觐见女帝。

明园毕竟不如宫城防御完备。陈舒青远远就看到大门左侧的墙垣塌了一半，身着墨雪卫军服的将士们正在修补。

一个壮汉看到陈舒青等人，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正在维修院墙的将士们闻声纷纷抬起头来，有几个人拾起地上的冰刃，聚拢到壮汉身边。

陪着陈舒青坐在车里的丘敦雨探出身子，朝着壮汉道：“图大哥！”

图珲哈哈大笑，道：“竟是小雨回来了！”

其他侍卫也有和丘敦雨打招呼的，也有看着车辕上的人窃窃私语的。

丘敦雨一挥手，算是一口气把所有人都回应了，然后缩回车内，撇嘴道：“我就知道，她是绝不肯出声的。”

这个“她”就是指坐在外面车辕上的莫延双。哪怕图珲都要提着刀杀上来了，她还是端坐如松。

陈舒青经过上一次的交锋，倒是摸到了一点莫延双的性子。

她知道自己出身侯府，又任要职，并颇得女帝看中，所以一举一动都难免被他人关注。

因此莫延双便对自己非常严格，行止皆循规蹈矩，不愿落人口实。

像丘敦雨那样在大庭广众下高呼的事情，她是万万不会做的。

丘敦雨则完全不同。她的父亲乃是齐国公丘敦正伦的庶弟，并不受齐国公喜爱，而且早早就离开了人世。

齐国公倒也不苛待丘敦雨母女，按照府内的旧例供养，等到丘敦雨七岁时，又依族制送她进入族学。

若是没有发生特殊的情况，丘敦雨会在族学中长到十五岁，再由长老们安排她出嫁。

只是丘敦雨在丘敦氏的族学中显露出惊人的武学天赋，所以齐国公才特意关照，推举她从丘敦氏的族学升入武学，后来又以丘敦氏的名义将她荐给女帝。

她自七岁进族学读书，就离开了家。小时与同族少年一起厮混，再大一点则和武学中的几百名学生同吃同住，自然而然就养成了乐天开朗的性子。

可以说这两位小队长年龄相仿，性格确实天差地别。

以莫延双的功力，她肯定已经听到了丘敦雨的话，但她就能忍住不发一言，引得一旁的秦兴昉也不禁看了看她。

直到马车行至明园之前，莫延双都保持着冷静的神色。

图珲似乎在莫延双面前都有些拘束，照例检查了车子，又让秦兴昉将随身携带的武器放下，这才引他们入内，等候女帝的召见。

进了明园，图珲更是沉默，直直地站在他们等候的厢房之外。

丘敦雨看图珲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道：“难道令主在这里？”

图珲目不斜视，低声道：“宣王在呢。”

丘敦雨与陈舒青对视一眼，十日前他们在风陵渡与宣王一晤，双方都认为王太师这次必定会狗急跳墙，发动兵变。

所以陈舒青等人便急急去寻谢森和武靖侯商议，而宣王则飘然离开。

“原来宣王殿下比咱们更早进京。”陈舒青道。

图珲不肯多言，他身边的小将士知道在座都是女帝的亲信，便无顾忌，道：“宣王殿下前日就来了，觐见了女帝后就和我们一起守在这里。昨夜叛军向园内投掷火把，宣王殿下一剑一个，全都挑出去了。”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墨雪卫的将士们自然以女帝为尊，但像宣王这样武艺超群之人，也会让他们真心敬爱。

陈舒青感叹宣王技高一筹时，丘敦雨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朝图珲道：“原来您是被宣王镇住了。”

图珲此人痴爱武学，一向只佩服墨雪卫令主仆兰成。

因为宣王与女帝素来关系不协，所以墨雪卫大都对宣王有些不满。图珲脾气不好，也曾在众人面前说过几句宣王的坏话，甚至认为传闻中宣王武技高超乃是妄言。

这一次宣王力挽狂澜，展现出超凡的武艺，让图珲羞愧难当。

所以他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听到丘敦雨的话，他“哼”了一声道：“你忘了上次大朝会后，你还说宣王目——”

“本王如何？”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图珲的话。

众人向外看去，原来宣王不知何时已经走近了这间厢房。

丘敦雨立刻朝图珲使了一个眼色，警告他把腹内的话都牢牢收好了，然后露出笑容，躬身道：“参见宣王殿下，我们正在称颂您昨夜的英姿。”

好在宣王并不是来与他们计较的，听了丘敦雨的“解释”也不追问，只道：“陛下宣你们四人进去。”

原来他是替女帝宣旨的。

众人尽皆躬身领旨，宣王便引着他们朝浮光殿行去。

宣王一边走，一边将昨夜帝京内外的战况与陈舒青说了。

明园攻势最猛，好在墨雪卫都是精锐，女帝又早有准备，所以尽管一度陷入危机，最终还是在宣王的主持下，于天明时分击退了叛军。而宫城战局持续时间最长，一直打到一个时辰前才结束。

陈舒青道：“幸有殿下及时赶来，护得明园周全。”

其实女帝这次多少有些行险了。为了让王太师下定叛乱的决心，她故意一直留在明园。和宫城相比，明园的守备自然大大不及。而且在接到陈舒青等人的密信前，女帝也只带着两队墨雪卫。

在王太师看来，女帝的性命简直就是囊中之物。

宣王道：“应尽之义。”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浮光殿之前，富悦迎了上来，笑着道：“陛下早前还担心你们路途安全，听说四位已经到了明园，甚是开心。”

这位中年宦官便如往常一般亲切和蔼，仿佛昨夜那场叛乱只是幻影。

他朝宣王行了一礼，便带着陈舒青等人进殿。

丘敦雨朝陈舒青使眼色，让她去看宣王。

陈舒青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宣王就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们。

不，他根本没有在看这队人，他的目光穿过水面，落在浮光殿的前廊。

那里放着一张小几，上面还摆着一盏茶。想来应是女帝日常饮茶看书的地方，只是此时空无一人。